第十一章 谁主沉浮(第19/26页)
猴子起初没想到刘文辉会打他,还以为已经风平浪静,至多推出个把“奸人”来顶杠就完了呢。
归根结底,两人的性格相差实在太大。按照邓锡侯的哲学,所谓“背信弃义”,不过是他适当运用了一点生活中的小智慧而已。朋友嘛,本来就是既可以为你两肋插刀,也可以捅你两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说了,你不是也挖过我的墙角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扭扭捏捏。
在邓锡侯眼中,刘文辉是超级强人。一个超级强人,情感世界怎么会如此脆弱?
邓锡侯百思不得其解,他能够理解的是,刘文辉的刀已经架到他脖子上了。
虽然二刘所签和约上,曾注明刘文辉不得对邓锡侯发起进攻,但那说的还是半年前的事,半年过去,时过境迁,刘湘已不可能再搅进来,邓锡侯只能自己挺着脖子挨刀。
再看看实力对比,邓锡侯一共才拥兵四万,刘文辉却有一百多个团,十二万人,且能征善战,这笔账算得猴子浑身发凉。
他一面派人谒见刘文辉,磕头作揖,请对方高抬贵手,一面与刘文辉的那些保定将领联系,呼吁“保定系不打保定系”,甚至同意将那位被指认的“奸人”予以免职。可无论是求饶还是呼吁,刘文辉决心已定,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他准备以设宴邀请为名,将邓锡侯予以扣留,擒贼先擒王,不战而瓦解其军。
刘文辉账中,反战并同情邓锡侯的人很多,有人偷偷地跑出去告诉了邓锡侯。邓锡侯闻报,顿时七魂去了六魄,急忙以打猎为名,只带几个随从,便乘车潜出城门,逃往防区。
即便躲进了自家防区,邓锡侯仍然惊魂未定。就在他部署防守的时候,刘文辉那边又传出消息,说是已开出大价钱,要收买他的高级将领,这消息让邓锡侯心里凉了半截。
刘文辉是著名的“挖墙脚大王”,他要挖谁的墙角,鲜有不成功的,如今强弱又如此分明,不等于要未战先败了吗?
邓锡侯便把旅长以上将官召集起来开会,说既然刘文辉死不肯放过我,没办法,我还是下野吧。
讲这个话,邓锡侯是为了测试一下部下的态度:如果你们全都低着头不说话,没反应,那就只好真下野了。
让邓锡侯感到惊喜的是,将领们还都挺够意思,没一个希望他辞职的。
做邓锡侯的部下,那是真的很爽。各师旅防区内的政税收入,一个子儿都不用交到军部,邓锡侯只要求这些师旅长形式上能叫他一声长官就够了。
那他需要开支怎么办呢,成都造币厂归他控制,造币厂造硬币,总是可以赚到点钱的,猴子就靠这个养活自己。
由于邓锡侯无为而治,所属将领都不愿公开脱离他。邓锡侯曾经说过一句话为自己解嘲:“别个坐轿子的,是硬要叫抬轿子的抬起来,我这个坐轿子的,是抬轿子的硬要抬我走。”
会上,一个旅长发言说:“军长,你说要下野,这下你倒是名利双收了,可我们咋个办咧?你不能下野,我们大家都坚决拥护你与刘老幺(指刘文辉)作战到底。”
一句话说到哄堂大笑。其实众人也都是这个想法,都要继续抬着邓锡侯走。
邓锡侯疑虑全消,一拍桌子:“好嘛,大家既不要我下野,我就照大家说的干嘛!”
上层没问题了,邓锡侯还怕基层不稳定。刘文辉的“挖墙脚”可谓是无孔不入,驻军成都期间,他甚至会在公馆里接见邓锡侯下面的一个普通团长,并馈送钱物,极尽拉拢之能事。
所幸关键时候,基层军官也挺住了,没有受到刘文辉的诱惑。邓锡侯很是激动,他对军官们说:“刘文辉有野心,他想要吃掉我们的部队,把我们当成了猪。”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我们是猪,可我们是刺猪,他刘文辉吞下去是要卡死的。我现在就要看一看,你们的刺猪毛长得坚硬不坚硬,如果够硬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打回成都呢,今后究竟谁吃掉谁,也是件说不准的事。”
邓锡侯讲话时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可他心里其实明镜似的:刺猪毛再硬,若是凭现在这副小体格去跟刘文辉直接对耗,还是一样白给,田颂尧便是前车之鉴。
怎么打,邓锡侯已经想好了,他要靠一条河。这条河叫昆河,本是从都江堰引出的一条灌溉渠,河面既窄,水也不深,到了冬天,几乎可以涉水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