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军民终于被激怒了(第3/8页)
早在徽宗朝蔡京当权时,陈东在太学里就敢指名道姓地痛骂蔡京。当时无论是官员还是知识分子,都对蔡京心存畏惧,朝野一片万马齐喑。陈东的言行就显得十分特异,太学的同学们送了他一个外号,叫做“狂生”。
在疯子当道的世界里,思维正常的人反倒要被目为“狂人”。这种黑色幽默在历史上不知疲倦地反复上演,一直要演到人心完全麻木为止。大家都跟着疯了,也就太平和睦了。
但是陈东不能疯,他是从心底把儒家思想看成是真理的少数人之一。他的想法很简单:国有奸臣,正直之士怎能装聋作哑?
一次,他在亲友举办的宴会上,又破口大骂蔡京、李邦彦的贪婪无耻。同席之人怕受牵连,都面色大变,纷纷掩耳避席而去。最后,满桌客人只剩下了他一个。请客的主人当然不能走,却早已吓得瘫倒在地。
陈东通过贡试进入太学之后,正是金军步步进逼之时。他一直非常关心国事,曾三次上书指斥奸臣,反对向金国妥协。最后一次上书,是在金军快要抵达汴京时。
他给钦宗讲了“六贼”猖獗的最大危害:“臣听说上皇已巡幸亳州,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贯等统兵二万从行。臣深虑此数贼遂引上皇南渡,万一变生(即另立中央),实可寒心。东南之地,沃壤数千里,郡县千百;中原诸般物产,可取之不尽。其风声气俗,素尚侈靡,人所动心。其监司郡守、州县之官,皆数贼门生,一时奸雄豪强及市井恶小,无不附之。童贯在讨方腊时曾收买人心,又听说他私养死士,自为之备。臣曾于前不久上书言六贼罪恶,贼心自知,不免反怨朝廷,于是鼓动上皇南行。臣恐数贼南渡之后,必借上皇之威,乘势窃国,振臂一呼,群恶响应,离间陛下父子,事必不可收拾,则东南之地恐非朝廷所有,其为患,岂是北方夷狄所能比哉!望悉追数贼,悉正典刑。另派忠信可靠之人,扈从上皇。”
对“六贼”挟持太上皇另立中央的担忧,不是没道理。这话点出了钦宗的心病,所以钦宗对陈东的看法“深以为然”。六贼后来的命运也大抵就此注定。
可是当朝宰执李邦彦、白时中等人,在钦宗那里恩宠未衰,气焰正熏天。陈东在太学里不管不顾地评议时政,同学们不免为他担心,大多数人都疏远了他,以免招祸。陈东一如其旧,把国事当作自家的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又能如何?
此次听说李纲、种师道被罢,他又来了倔脾气,准备写第四道奏章,并打算联络同党,伏阙请愿!
有好心人赶快跑来,以过去李彪、陈朝老上书言事而得罪的事做例子,劝陈东少说为佳。
少说,确实是个好办法,个人可以毫发无损;但是如此一来,我们就将世世代代生活在魍魉世界里,连个堂堂正正的人都做不成。有的人也许觉得这没什么,但也有的人就是宁死也不愿苟活!——青天在上,圣人作则,凭什么不让我们说真话?
太学的头头风闻学生可能要闹事,立刻紧张起来。祭酒(校长)谢克家把学生们集合起来训了一通话,还规定了几条临时纪律,不准上街,不准请假外出,干脆把学校大门上了锁。
大门锁上了,但思想却是锁不上的。陈东当晚赶了个通宵,写好了奏章。等到五鼓时分,天色一亮,他联络了七、八个同学翻墙而出,前往宣德楼。一路上,又碰到同学雷观、高登,也是要去伏阙上书的。在离宣德楼不远处,又遇到了也想去请愿的进士张柄。
一行人就在街头开了个小会,决定联合行动,造成声势。
太学生要上书为李纲、种师道说情的事,立刻传遍了全城。军民奔走相告,情绪高涨。这时候,恰恰是钦宗君臣们一向不以为意的“民意”,要来扭转历史前进方向了。
民意固然只是一种意念,平日里看它,并没有什么力量。但它就像干柴遍布大地,可不要让它遇到火星儿!
太学生上书这件事,就是一颗暗夜里的火星儿。
没过多久,闻风而至的读书人就达到了上千人。当诸生到达宣德楼前广场之后,汴京军民“不期而集者数十万人,填塞驰道街巷,呼声震地”。有人还爬上东华门,擂响了“登闻鼓”(供诉冤者用的鼓),因为用力过猛,以至把鼓都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