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能跑皇帝你决不能跑(第6/7页)

听了他们的话,惶乱无主的钦宗这才稍稍稳住了神儿。他想了想,马上命人取来纸笔,御书“可回”二字,盖上了皇帝玉玺,派宦官去追皇后和国戚们回来。

紧接着,钦宗眼睛盯住李纲说:“卿留朕,整兵御敌专以委卿,不能稍有疏漏。”

皇帝这是把命都交给自己了。李纲一则喜悦,一则惶恐,再拜受命。然后,就和李棁一起出宫,部署城防去了。

敌骑不远,军情急如星火,朝堂上光是议论去留的问题,就浪费了一整天时间。李纲忧心如焚,当晚没有回家,就宿于尚书省,连夜筹划各处防守。宰执们也进入了战时状态,宿于内东门司。不久,派出去的宦官回来禀报说,中宫、国公出行已远,当晚无论如何也追不回来了。

正月初四的这一日,真可谓翻云覆雨。到了半夜,钦宗突然又变卦,他被巨大的恐惧所压倒,连觉也不睡了,派宦官连夜出宫,命宰执大臣们准备好供路途上使用的军令状。

初五日,天一蒙蒙亮,钦宗就把白时中等宰执召到宫中,反复商议,最后做出决定:坚决逃跑!

白时中喜不自胜——小命终可得保!他假作慷慨地说:“陛下勿以李纲之论为意,尽早离京为好。即固守,亦不须陛下亲执干戈,留在都城何益?臣愿护圣驾出幸,他日朝野若有非议,罪只在臣。代君受过,古之亦然!”

君臣当即议妥。接下来,整个皇家的逃跑行动,就以惊人的高效率展开了。

等到天大亮后,李纲从尚书省起身去上朝,走到街上一看,不禁愕然!只见街上百姓三五成群,神情惶恐,都在纷纷传言,说“皇上就要南狩啦”;并言之凿凿地说,太庙里的先皇神位都已被搬出来了,暂时寄放在太常寺内!

李纲惊疑不定,只顾打马快行。等到了祥曦殿,一切都被证实:宫中禁军卫士皆已全副披挂;皇上的车舆、仪仗已全部排列好;六宫女眷的被褥包袱也都装好了车。

万事俱备,只欠开逃!

李纲被这个突然的变故闹懵了,一时间惶悚无计。

——这一片大好山河,难道真的就要在脚下塌陷了?

他又一次热血直冲头顶,全然不顾生死,疾步来到那些整装待发的禁军士卒面前,厉声问道:“你等愿以死守宗社乎?愿扈从以巡幸乎?”禁军被这一声悲愤之问所激励,都举臂高呼:“愿以死守宗社!不留此,何处去?”

壮士们的一阵呐喊,山摇地动,连森严宫阙似乎也在颤抖。

寒风中,队列前,李纲身上的一袭大红官服如烈火摇曳,备极悲壮!

见军心尚可用,李纲不禁为之一振,决心力挽狂澜。他抢步上前,拉着禁军殿帅王宗楚等入见皇上,对钦宗说道:“陛下昨日己许诺留京,今复成行,为何?岂不知六军(禁军)之情己变,彼辈有父母妻子皆在都城,怎肯舍去?万一士卒在出巡途中散归,谁可护卫陛下?且虏骑己逼近,必知皇上乘舆之去未远,以健马疾追,又何以御之?”钦宗这才有所感悟,下令停止出行。

李纲立刻对宰执说:“上意已定。敢有异议者,斩!”

然后他转身出祥曦殿,向禁军宣示皇上的旨意。禁军卫士听到这个好消息,皆拜伏,山呼万岁,其声震地!

李纲见大局已定,便趁热打铁,再回殿上,劝皇帝登上城楼去见见将士们。钦宗同意了,起驾登上宣德门。宰执、百官、将士都排列于城楼之前。

钦宗伏着栏干,俯视良久,然后乘御辇下楼,走入队列中,慰劳众将士。

李纲深知,御敌的关键就在于士气。有不怕死的士兵,就能创造不怕死的奇迹。他和吴敏当场撰写了数十条口号,内容是讲金人犯境、欲危宗社,朝廷决策固守、各令勉励之意,让阁门官在军前宣读。每读一句,将士就自发地一声应诺。须臾,六军皆感泣流涕。固守之议,就此再无任何动摇的可能了!

当日,钦宗也幡然悔悟,下了决心死守。他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马军太尉曹曚为副使。又将贪生怕死的白时中罢相,以李邦彦为太宰,张邦昌为少宰,吴敏知枢密院事,赵野为门下侍郎,建立了一个战时的指挥中枢。

李纲担任的这个亲征行营使,并不是虚衔,而是实有的职务,设有专门的官署。办公地点就在大晟府,设置了参谋官(机要秘书)、勾当公事(文书、办事员)、统制(武官)等官职,皆听命于李纲。养士千日,用在一时。后人多有不知,“靖康”这个大宋乃至华夏历史的耻辱之年,也有忠贞之士奋起退敌的荣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