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类霜天竞自由:文化镜头剪辑(第5/9页)

1921年,中国人发现自己的历史的上限还远不止周口店的北京人。这一年,北京大学地质学系教授李四光在河北和山西地区的野外考察中,发现了古代冰川的遗址,于1922年发表了《华北晚近冰川作用的遗迹》,引起国内外科学界的重视和争论,为我国的地质研究揭开了新的一页。

1922年1月27日,中国地质学会在北京成立,26名成员后来都成为国内国际著名的地质学家。其中丁文江是中国把地质学知识应用于工程科学的第一人,翁文灏是对燕山地质运动进行研究的第一人。丁文江还是20年代“科学与玄学”论战中科学一方的主要代表人物。1923年2月,张君劢在清华大学作了题为《人生观》的讲演,认为人生观与科学是不相容的,为因果律所支配的科学只适用于自然现象,不适用于精神现象,“人生观问题之解决,决非科学所能为力,唯有赖诸人类自身而已”,而科学则导致人欲横流。梁启超也认为人类的情感领域是绝对的超科学的。丁文江发表《科学与玄学》一文,认为“凡是心理的内容,真的概念推论,无一不是科学的材料”,“决不能相信有超物质上的精神”,“人类今日最大的责任与需要,是把科学方法应用到人生问题上去”。吴稚晖和胡适也站在丁文江一边,分别提出“人欲横流的人生观”和“自然主义的人生观”。陈独秀、瞿秋白等共产党人则认为前面的双方都是反科学的,人生观是由客观因素决定的,人又能反过来利用因果律登上“自由之城”。这场论战的结果是使科学观念更加深人人心。七十多年后,汪晖先生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入而精辟的探讨,指出恰恰是“玄学”一方对“科学”概念的理解是准确的,更合乎“分析之学”的“分化”精神,而企图用“科学”去解决一切问题,恰恰是传统的“性理之学”的思维方式。

在生物学界,1921年,东南大学、金陵大学、东吴大学先后设置了生物学系,从此开始集团培养中国自己的生物学人才。1922年,秉志和胡先骑创办了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1921年,中国第一个昆虫局——江苏昆虫局成立。以后浙、赣、湘等省也相继成立了昆虫局。1923年,中国第一部大学动物学教科书——《近世动物学》问世。中国的广阔地域和丰富资源为地质学、生物学的发展提供了便利的自然条件。

1921年,就读于日本东北帝国大学的陈建功发表了《无穷乘积的若干定理》,苏步青评价它是“一篇具有重要意义的创造性著作。无论在时间上或在质量上,都标志着中国现代数学的兴起”。1922年,邱宗岳等人在南开大学筹建包括数、理、化、生物在内的理学院,从此,中国的近代物理学进入了“垦荒与播种时期”。1922年,中国最早的化学团体——中华化学工业会在北京成立。同年,上海的中外化学家建立了上海化学会。1924年,中华化学会成立。至此,中国的数理化研究全面进入正轨。其他自然科学门类也在大致同一时期全线铺开,中国可以说从20年代开始才真正进入了“科学”时代。这对1921年前后的文学具有不可忽视的潜在影响。

1922年5月,胡适创办了《读书杂志》,1923年1月又创办了《国学季刊》,由此发起了一场“整理国故”运动,即从训沽、校勘、辨伪等方面去整理古籍。于是学术界疑古风气盛行,史学界发表了大量的古史辨伪的文章,后被顾颉刚汇编成《古史辨》。这场运动实际也是科学精神在学术领域的体现。胡适就认为他的那些考证都不过是“教人怎样思想”。新文学界以鲁迅为首,对整理国故运动进行了严厉的抨击和辛辣的讽剌。今日看来,这场运固然有其迂腐幼稚、自鸣得意的一面,但那种“疑古”精神实际上与“五四”时期的新文学精神是一致的,它具有颠覆传统经典思想体系的巨大效应,促进了人文学术研究的科学化。

1921年,全中国共有报刊550种,到1926年增加到628种。1923年,中国有了最早的广播电台。1924年,北洋政府颁布了《装用广播无线电接收机暂行规则》,允许民间出售和安装收音机。到1925年,外国在中国开办广播电台58座,其中美国18座,日本15座,英国15座。1926年,中国第一座官办广播电台在哈尔滨正式广播。随即,天津、北京、上海等地出现了许多官办、商办的广播电台。报刊和电台是大众传播媒介的主要载体,大众传媒的发达使得文学与民众的关系从本质上愈加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