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幕为谁开(第5/9页)
1923年秋,洪深由欧阳予倩介绍加入了上海戏剧协社,担任排演主任。洪深大刀阔斧地展开了自己的话剧改革实践。为了彻底改变从旧戏延续到文明戏的男扮女装的积习,洪深同场推出男女合演的《终身大事》和男扮女装的《泼妇》。两相对比中,新生事物取得了胜利。
洪深建立了严格的规章制度,从排演、台风、舞台设计直到演员的形体、发声都有规定,形成一套完整的导演理论体系。他的辛勤努力在1924年结出了硕果。该年4月,上海戏剧协社演出了根据英国唯美主义剧作家王尔德的名剧《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改编的《少奶奶的扇子》。剧情改为中国的故事,人物、环境、语言、习俗全部中国化。剧社严格排练,表演真切、流畅,灯光、音响追求逼真效果,还第一次在中国话剧舞台上采用真门真窗的立体布景,既面貌一新,又内容丰富,一时“轰动全沪,开新剧未有的局面”,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学术界公认这是中国话剧正规化的第一座里程碑。
《少奶奶的扇子》的演出成功,证明新文学如果要生存发展开花结果,必须在两个向度上同时努力,同时有所成就,一方面必须适应“民众”,另一方面必须坚持“艺术”。一味孤芳自赏、背弃民众和一味媚俗玩世、放弃艺术,都是自杀行为,最终都会被艺术和民众一并抛弃。关起门来的小剧场实验是必须的,走向广阔天地的大广场演出也是必须的,但这二者都不应该是戏剧的主体形式。必须有规范化的既能保证艺术质量又能保证剧场效应的戏剧作为主体,才能保证提高和普及各得其宜,百花齐放。
上海戏剧协社此后还演出了汪仲贤《好儿子》、徐半梅《月下》、欧阳予倩《回家以后》和易卜生《傀儡家庭》等,逐步确立了正规的导演、排演制度,为其他话剧团体树立了典范。“话剧”这一名称,就是洪深所起。以对话为标志的中国现代新剧与以歌唱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戏曲划开了分水岭。
从1921年开始的中国话剧规范化运动,到1925年初见成效。这一年,又有一个重要的话剧“组织”一一国立北京艺术专门学校(艺专)戏剧系诞生了。这是话剧史上第一个由政府主办的戏剧教育结构。主要创办人是系主任赵太侔和教授余上沅。该系分表演、图案两科,专业课有戏剧概论、舞台装置、化妆术、习演、戏剧文学和发音学等。该系于1926年5月举行首次公演,精美的灯光布景和舞台装置使观众大为叹赏,舆论轰动全城。不久,赵太侔和余上沅因多方压力先后离校,留美归来的熊佛西接任。他改变原来单纯培养表演和舞美人才的方针,“认为戏剧系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戏剧领袖人才的培养。戏剧系应该是训练戏剧各方面人才的大本营,戏剧系应该是新兴戏剧的实验中心”。他为学生开设了广博的基础课,既有文学概论、戏剧原理、西洋戏剧史、西洋戏剧文学,也有中国戏曲史、皮簧昆曲研究、元曲、国文,力图融汇中西戏剧而创新径。艺专戏剧系对中国话剧的规范化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尽管赵太俟、余上沅、熊佛西都有一些为艺术而艺术的倾向,他们所曾倡导的“国剧”运动也含混模棱,无疾而终,但在艺术发展史上,往往需要一些“为艺术而艺术”的阶段和局部,以促进主流的更加宏大和拓展。而“国剧”运动本身虽无所“立”,但对新文化运动初期全盘否定传统旧戏的弊端颇有矫正之功。史实证明,中国话剧并未抛弃传统戏曲的象征表现性,真正民族化的“国剧”形式今天仍在探索的途中。
伴随着1921年以后众多的戏剧社团和演出,戏剧创作也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洪深说:“剧本是戏剧的生命。”文明戏就是主要因为没有剧本,仅靠演员上台即兴发挥,导致越来越向插科打诨而堕入艺术的底层的。1921年民众戏剧社曾在《戏剧》月刊启事“巨资征求剧本”,指出中国戏剧“要想将来在世界史占一个位置,非要有自己的创作不可”。于是,一大批有志之士投入到戏剧创作中来,比较著名者有汪优游、陈大悲、张彭春、欧阳予倩、洪深、余上沅、郭沫若、成仿吾、郁达夫、田汉、丁西林、王统照、叶绍钧、李健吾、熊佛西、白薇、贌舜卿、侯曜等。他们进行了各种风格流派的创作尝试,现实问题剧、历史剧、独幕剧、多幕剧、悲剧、喜剧、正剧、诗剧、哑剧都有,充分表现出“五四”时代勇于探索、不拘一格的宏大气魄。宋春舫曾译未来派剧本《早已过去了》,该剧只有老头、老婆二人,三幕剧的对话完全一样,只有月份牌分别是1860年、1880年、1910年,最后二人死去。还有一部叫《枪声》的短剧,全剧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