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火在运行:乱世图景(第5/6页)

此外,中国在这一年还与英国、葡萄牙、菲律宾等发生了外交冲突。

1921年的中国,真是值得大书特书。《小说月报》当年的主编沈雁冰说:“中国现在社会的背景是什么?从表面上看,经济困难,内政窳败,兵祸,天灾……表面的现象,大可以用‘痛苦’两个字来包括。再揭开表面去看,觉得‘混乱’与‘烦闷’也大概可以包括了现社会之内的生活。”如果以这一年的中国为题材写一部长篇小说或电视连续剧的话,大可以题名为《中国:痛苦的1921》。

然而,事物都是辩证的。整体的痛苦并不意味着处处痛苦,正像一般被看做“十年浩劫”的“文革”,在有些人的记忆中却是“阳光灿烂的日子”。1921的中国,也造就了几个“赢家”。

第一个赢家是中国的民族工商业。

进入民国时代不久,中国就遇到了1914一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使中国在一定程度上部分地恢复了19世纪以来由于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而丧失的对市场的保护。交战列强全神贯注于战争和战后的讨价还价,而中央政府又无力垄断和领导全国的经济,于是中国的“自由资本主义”迎来了它空前绝后的“黄金时代”。

自1912至1920年,中国工业增长率达到13.8%,如此快速的发展节奏,在1953至1957年第一个共和国五年计划之前,再也没有出现过。中国外贸入超由战前的二亿多海关两,减少到1919年的一千六百多万两。民族资本1912-1919年八年的投资,相当于过去半个世纪投资的总和。现代中国银行也是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蓬勃发展起来的。仅仅1918-1919年,就建立了96家新银行。1913年,上海有钱庄31家,至1920年,达到71家,控制银元770万,是战前的五倍多。至1921年底,上海已建立起140家交易所,其中“金业交易所之标金行市,具有影响世界银市及外汇之势力”。纺纱业发展迅猛,仅1921年创办的就有王克敏的天津裕大纱厂,姚锡丹等的崇明大通纺织公司,史量才等的上海民生纱厂,许松春的上海永予纱厂,唐深谦等的无锡庆丰纱厂,方寿颐等的无锡予康纱厂,陈玉亭等的上海伟通纺织公司,穆抒斋等的上海恒大纱厂等。著名的荣氏家族的两兄弟——荣宗敬(1873-1938)和荣德生(1875-1952)1901年创办茂新面粉厂,1913年又建福新厂,在1914至1920年间又办了八个新厂,至1921年,荣氏兄弟在无锡集股创办申新纺织公司第三厂,发展成无锡规模最大的纺织厂。此外,1921年还涌现出一系列面粉公司、精盐公司、造纸公司、粮油交易所、煤矿公司、土产进出口公司、信托公司等,中国由面粉输人国变成了输出国。铁路、通讯和其他重工业也有明显发展。工商经济的“繁荣”促进了城市的膨胀和其地位的上升。

可以看出,越是现代工商业发达的地区,城市的膨胀速度就越快。民族工商业的长足进步,使得民族资产阶级产生了拥有自己“话语权”的欲望。1920年,在一个晚餐会的基础上,北京的现代银行家联合会成立了。至年底,全国银行总会创立。1921年,创刊了《银行月刊》和上海总商会月报。在1921年总商会一年一度的联席会议上,汤富福为参政问题发出呼吁:“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没有救世主……”

“自由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与灾祸频仍、兵荒马乱的黑暗现实发生矛盾。事实上,中国的资产阶级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英明的中央政府,这样一个政府才能保证这个五灾俱全的国家迅速进入“现代”,才能统一市场,统一贸易税收制度,统一民族的经济实力,使得民族富强,国家昌盛。这个国家的最大问题并不是没有钱,而是钱的分配、流通和使用极不“合理”。六七年以后,蒋介石依靠江浙财团建立了一个极权政府,他的主要盟友并不是人们一般认为的资产阶级“右翼”,而恰恰是那些最富有民族主义思想的、具有“现代”意识的、并在某种程度上是“民主”的人士。后来,又是这些人士离开了蒋介石,投向了共产党,因为他们发现蒋介石的政府还远不够“英明而强有力”,远远不能把中国带入现代化的快车道。所以,1921年,作为一个赢家的中国民族工商业,其实也在企盼和呼唤着另一个赢家的出现。只是它还不懂,那另一个赢家,正是它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