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14/14页)

耳壁厢扬起了一声轻轻的呼唤,“弟妹,弟妹!”那声音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在遥远的天外,她再听一听,它是亲切的,熟悉的。它好像在她轻飘飘的坠向深渊的身体上拴上一根丝线,把她拉上来了。

她悠悠忽忽地醒过来,再一次睁开失神的眼睛,看见赵大嫂手里晃动着一件东西,那不是替她拭汗的毛巾,它是冷冰冰的,还会簌簌作响。“那是什么?为什么要拿这个给我看?”她找不到答案,还在胡思乱猜,可是嗓子眼里滋润着一丝甜津津的,好像吃一颗谏果的滋味。她尝够了生活的苦汁,哪里还有甜津津的谏果等着她去吃?她竭力要从这几年生活的回忆中去寻找那颗谏果。一块块剪开来的破碎的回忆忽然拼起来,拼成一个长方形,拼成一张纸,拼成了两句诗,拼成了十四颗谏果。

她忽然找到答案,赵大嫂手里摇晃着的是一张字条,而且可以肯定那是一张写有他的亲笔字的纸条。

她再次睁开眼睛,这次眼睛里有点神了,一看不错,那真是一张纸条,纸上真的写着不少黑字。难道这些字都是他写的吗?不可能,他已经不在人世,怎么能写一张字条寄回来?她竭力在探索这个宇宙间的最大的秘密。这秘密被赵大嫂揭穿了,她用手指指门口,门帘子撩起来了,站在门框里的就是那个白须子一把、瘦得像棵枯树的刘七爹。他活像一幅嵌在楠木框子里的《枯木逢春》的古画。古画渐渐活动起来,那声音是亲切的,带着谏果一般的甜美。他说:这字条是三弟昨儿亲笔写了交给他,要他转给小驹儿的。

她再一次闭上眼睛,那是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她要积储一些力量才能把它负荷起来。

人们看到生命已经回进她的躯壳。

隔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小亸娘”呱呱坠地了!

活力满身的刘七爹又该有的吹了。他要告诉马扩母女平安,全靠他从监狱里取出他的一封手书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