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太子去世,媚娘重导权力部署(第6/11页)
哪知吐蕃的消息实在灵通,二王到长安没几天,吐蕃使者紧随而至。先前双方罢兵,约好西域暂为两家共有,伏阇雄驱逐吐蕃、入唐请封破坏了约定,噶尔兄弟本就恨透伏阇雄,眼见大唐又与他勾勾搭搭,岂肯罢休?但吐蕃使者很高明,决口不提毗沙都督府之事,反而提出两个条件——第一,与吐谷浑复修邻好;第二,请求通婚。
听上去堂而皇之充满友好,实则不然。吐谷浑在鄯州复立后根本无法自存,此地位于边界,部众不是投降吐蕃就是四处逃亡,诺曷钵已经成了光杆可汗,无奈之下李治只好又将其迁至灵州(今宁夏灵武西南)境内,并置安乐州使其苟延。吐蕃打着复修邻好的旗号,其实意在图谋鄯州之地,这是李治不能容忍的。
至于通婚这个要求,更是难以接受。现在两国关系早已不是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那会儿了,随时可能剑拔弩张,大唐的公主嫁过去就等于是人质。而且当年的文成公主只是宗室之女,被李世民认为己女,但这次吐蕃一张口,竟要李治的亲女儿太平公主!
且不论此去是否有危险,李治、媚娘膝下仅此一女,年纪又小,怎忍弃之于他乡?可眼见吐蕃使者“卑辞厚币”,用软刀子割肉,又不宜与之翻脸——首先,自大非川之战后唐军颇有畏惧之意,这时候难以找到合适的将领;再者,新罗负隅顽抗,为了表示抗唐的决心,金法敏又进一步册封安舜为报德王,伪高丽政权成了新罗的国中国,安舜也表示愿做藩屏,永远尽忠新罗,为根除这麻烦大唐投入了大量兵力,根本无暇西顾。
关键时刻还是媚娘想出一个办法,太平不是名义上出家为外祖母祈福吗?干脆连日赶工在禁苑内建了一座太平观,使太平正式出家为道姑,连装束都改了。吐蕃使者得知消息,再不能强人所难,便说些不阴不阳的客套话,辞驾回国——事情算是敷衍过去了。但麻烦并没有完,大唐复辖西域之地,又拒绝吐蕃一切要求,再度开战的日子恐怕不远啦!
由于这一桩桩烦心事,李治稍有好转的病体又开始变坏,莫说是看奏疏,连隔天一次走过场的朝会都快成了折磨,于是再度下诏,以太子监国。然而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是一个比他父皇病得更严重的病夫,岂能肩负重任?
实际上太子监国只是一个名号,日常政务还是由皇后处置,最后颁布太子的教令或以太子名义批示奏疏。而太子有病,这最终的决定权自然落在太子辅佐者身上,也就是兼任太子庶子的宰相们。这实在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权宜之法,且不论效果如何,媚娘与郝处俊为首的几个宰相早结成了冤家。媚娘拥有中宫之贵,有一群参谋机要的北门学士,又能向李治吹枕边风,宰相终究是人臣,想把她赶回后宫是办不到的;而宰相掌握三省行政,人脉甚广,又有辅弼太子的名分,有权驳回皇后命令,就算媚娘想罢免他们不通过李治也不行;偏偏李治大半心思都在养病,不愿过问乱七八糟之事——于是就成了拉锯战,媚娘和宰相们谁也奈何不了谁,国家行政就在这种半僵持的状态下勉强运行。
含元殿上,望日大朝。皇帝依旧是那副萎靡不振之态,皇后依旧神采奕奕,百官也依旧申述着那些老生常谈的话,汇报着无伤大雅的事情,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然而就在皇帝兴致索然,即将宣布散朝的那一刻,皇后又一次走出珠帘,双手捧上自己的奏疏。
“臣妾有几条关乎时政的谏议,望陛下采纳。”
谏议?自己经手的事,谁谏议谁?郝处俊、戴至德等人面面相觑——当初一道避位奏疏,以退为进赢得参政权,今天又来这么一手,武皇后还有什么花招?
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唯有宦官范云仙操着那尖细的嗓音,读着那辞藻丰盈的谏言书:“夫礼缘人情而立制,因时事而为范。变古者未必是,循旧者不足多也。窃谓子之于母,慈爱特深。非母不生,非母不育,推燥居湿,咽苦吐甘……国家圣绪,出自玄元皇帝,此社稷之所本,庙堂之所兴,伏请令王公以下皆习《老子》,每岁明经,准《孝经》《论语》策试……”
洋洋洒洒一篇奏疏,从头到尾竟读了半个时辰,文武百官都有些坐不住了。总的归结起来共计十二条:一、劝农桑、薄赋徭;二、免除三辅之地百姓徭役;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四、禁浮巧;五、停建宫室,减轻劳役;六、广开言路;七、杜绝谗言;八、王公以降皆习《老子》;九、父在母丧者,服缞三年;十、勋官已给告身者无需别加追核;十一、增京官八品以上俸禄;十二、百官任事久,才高位下者得进阶申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