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除异己自曝家丑,媚娘除掉贺兰敏之(第4/14页)
都忙完回到蓬莱殿早过午时,李治已用过膳,正盘膝而坐,精神似比前几日略微好些,上官琮正在施以针灸。李弘也在一旁,张罗着要为父皇煎药,而蒋孝璋又满头大汗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媚娘见了甚是忧心——你好好在东宫养病,不来也就罢了;你过来还得有人专门照顾你,这不是添乱吗!媚娘又是哄又是劝,费了半天唇舌,总算把李弘打发回去了,终于能坐下歇会儿。
“一切要务都安排已毕?”李治丝毫不怀疑媚娘的能力。
媚娘轻轻倚在胡床边:“能做的我都做了,至于战场胜负如何,只能等消息……对啦,移驾之事恐需推迟,暂放百姓逐食,咱等开春再走吧。”
“嗯,随你安排吧。”到这会儿李治也想开了。反正事都叫媚娘揽去了,他这一身病着急也没用,干脆逆来顺受吧!
上官琮轻轻捻着银针,插口道:“陛下龙体欠安,幸有皇后娘娘这等女中豪杰相助,权理朝政百无窒碍,可以安心养病,这是陛下的福分啊。”
李治哭笑不得——确是好福分,但我宁愿不享这福!实在是没办法啊。
媚娘也暧昧一笑,摸摸李治的脸颊。抬头再看,却见上官琮捏起银针的手似有些颤抖,再往这医官脸上看,见须发皓然、皱纹堆累,额角又新添了两块苍老的褐斑。媚娘这才意识到,三天两头见面竟从没问过此人年纪:“上官奉御,您贵庚啊?本宫隐约记……”没说完赶紧闭口——隐约记得当年在翠微宫给先帝治病的就有您。她差点儿说溜了嘴,把自己老底掀出来!
上官琮闻听娘娘之言竟未答复,专心致志起针,直到把所有银针尽数收起,忽然长叹一声,跪倒在御床边:“就算娘娘不问,微臣也正要提及此事。为臣子者不敢言老,但我毕竟是年近耄耋之人,昔日名医甄权年至期颐技艺不衰,号称神针。臣既无先贤之才,恐也不及先贤之寿,近来自身颇感不便,何以侍奉王家?再者至尊染病多年,臣徒劳数载却始终不能根除风疾,也实在无颜再享这五品俸禄,甘愿自请解除奉御之任,告老林泉。”
媚娘也随之叹息——是啊!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医官自己也是人。上官琮一把年纪,这些年鞍前马后到处奔波,无论长安、洛阳、泰山、岐州,圣驾到哪儿他就得跟到哪儿,也快折腾不动了。治病的人自己都老病缠身了,还怎么给别人治病?
想至此媚娘答复:“您付出多少辛苦,我和万岁心里有数,此病本属顽疾,无法痊愈也非您之过错,无需因此耿耿。至于告老之事,您若执意要走我和万岁也不阻拦,但眼下蒋孝璋全心侍奉太子,您再这么一去,谁为万岁诊病?谁又可接替您之职位?”
上官琮早已想好:“听闻来年圣驾欲幸东都,我正欲推荐两人,皆与东都有关。侍御医张文仲,乃洛阳人士,此人在尚药局多年,可接我之任。”
李治想了想道:“倒是个熟人,却未知手段如何。”
“哈哈哈……”上官琮笑了,“文仲医术与臣乃在伯仲之间,只是他官职资历稍低,未敢唐突圣驾,一直做些配药之类的差事……”尚药奉御正五品下,侍御医则是从六品下,有老前辈在自然轮不到他给皇帝治病,“莫看他年方四旬,但品性沉郁、医道深远,且多来年一直勤学探索。臣敢断言,他日后造诣必在我与蒋孝璋之上,或许可望巢元方、孙思邈之项背。”
媚娘很爽利:“既然您这么说,给他官升五阶,接任奉御之职。还有一人是谁?”
“明崇俨。”
李治蹙眉:“这名字听来好熟悉。”
媚娘记得分明:“陛下忘了吗?此人不是封禅泰山时得中岳牧举的那个洛阳道士吗?”
“娘娘果真博闻强记。”上官琮道,“这个明崇俨也非泛泛之辈,他乃南朝学士明子山之五代孙、豫州刺史明恪之子。他究竟有多深的道术臣不敢断言,但的确是个岐黄妙手,至少……”至少比原先那个郭行真强得多,这名字如今犯忌讳,上官琮不敢再提了,“当初他应岳牧举,我曾与他盘桓过数日,所言之奇方怪药大出我之所料,却又甚合医理,无不灵验。封禅之后朝廷赏官,在始州黄安县任县丞,后来又不知道为何又弃官继续当道士,兼行医为生。听说刺史也找他看病,名气着实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