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黄金贵族(第3/7页)
1946年,姬香港时年五十三岁,比霍克斯沃斯・黑尔年长五岁,香港的祖母玉珍已经九十九岁了。那一年对香港来说特别不顺,因为他按照祖母的紧急指令——把吓坏了的豪类们手里的每一块土地都买下来——因此有点扩张过度,不知道要从哪里找钱来缴税,以保住手里大片大片的土地。不动产业并不景气:预期中的旅游热潮还没有变成现实;蔗糖种植业和凤梨种植业还有风声说也许要长期罢工。他有七个孩子在上学,其中五个在美国大陆读大学,两个在普纳荷学校。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决定不再给他们寄生活费,他让男孩子们都去工作,帮忙缴纳税金,但是玉珍听不进去。她只是说:“每个孩子都必须接受最好的教育。每一块土地都必须尽量抓在手里。如果这意味着不能买小轿车,不能吃昂贵的食品,那很好!我们就不坐车,我们就不吃美味佳肴!”因此,姬氏会成员每天只得到很少的配给,香港给所有在美国大陆读书的姬氏会成员寄了一封信——包括他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人的子女在内:“我只能为你们付学费和书本费。如果你们有汽车,请把它卖掉去打工。如果这样即将面临在大学里多待上两三年才能毕业,那就花这个时间,目前,夏威夷不会再给你们提供费用!”这个决定让他十分难过,其中涉及到了他的小女儿朱迪。“你不能再上声乐课程了。”他告诉女儿,看到她乖乖听从命令,香港难过极了。
接着,一切本来已经够不顺利了,香港却偏偏听说了一个晦气的消息:美国大陆一家十分有名的私人侦探公司正在调查他。这条传言是从秦家听来的,人家问了他们很多关于房地产行业的问题,谁也不知道这次问话是为了什么。几天之后,一个叫作路・秦的突然想到:“上帝啊!每一个问题都是有关姬香港的!”他随即觉得有责任把这个外围的消息透露给朋友。
香港的第一个反应是:“收所得税的家伙们在调查我!”但是又一转念,他放下心来,这是不可能的,政府绝不会使用私家侦探机构,他们自己就有很好的警察。然而这个结论却让他比以前更加茫然,他渐渐开始怀疑“堡垒”是不是已经推测出他扩张太快,正在收集证据好把他一劳永逸地排挤出去。他判断背后的主使可能就是霍克斯沃斯・黑尔。
诡异的是,他的第一批关键证据并不是来自华人——虽然华人的确十分擅长拼凑零零碎碎的事实——而是从他的朋友酒川龟次郎那里得到的。粗壮的矮个子龟次郎有一天下午旋风似的闯进来,进门就说:“香港,你最好小心点,我想你有大麻烦了。美国大陆有探子到这里来,打听你的事,问我是怎么拿到地的。说不定过会儿他会到H&H总部去。”
“这个侦探,他没有理由骚扰你,龟次郎,”香港安慰他说,“咱们的买卖绝对不会有问题。”
“到底怎么搞的,他们抓住你偷税了?”
“我的税金没问题。你的呢?”
“我的也没问题。”龟次郎让他放心。
“那你不用担心,龟次郎。我来操心。这件事只与我有关。”
“你有什么特殊的麻烦?”日本人问。
“其实每个人都随时可能会有麻烦。”香港让他放心。
话虽这么说,可香港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惹了什么麻烦。接下来的几天,他听了不少消息说有侦探在活动:人家把他方方面面的生意摸透了。可他本人倒一个侦探也没见着。香港只知道:“有个人对我的生意了解得跟我自己一样多。他直接通报霍克斯沃斯・黑尔。”他晚上睡不好觉了。
从另一个方面讲,这些都是令人兴奋的消息,除非香港和祖母的研究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否则夏威夷肯定即将开始一轮令人咋舌的发展。机场不再限于军用,将要承载成千上万的游客来到夏威夷,有很多新的旅馆就要开起来了。繁荣时代一开始,建筑商们就会跑来找香港,因为土地全都控制在他手里。香港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名奥林匹克运动会前夜的跑步好手,他面临着一场考验,而对手是自己从未谋面的运动员:他是个行家,他做了高度的戒备,愿意把赌注压在明天的好运气上。即便如此,香港仍然采取了预防措施,和祖母议论那几个侦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祖母对香港说:“这些年,咱们必须坐稳当了。等待,再等待。事情总是很困难。任何傻子都能采取行动,但是唯有聪明人会等待。在我看来,如果有人要花这么多钱调查你,那说明要么他非常怕你——这是好事;要么他正在掂量是不是要跟你联手——那说不定更好呢。所以你现在必须一等再等。让他们先行动。如果他要跟你斗,你多等一天,就多强壮一分。如果他要跟你联手,你多坚持一天,他的成本就更高一分。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