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7/11页)

礼子耐心地解释:“杰克逊上尉是个可敬的人。他的工作比这里所有的结婚对象都更好。他大学毕业,银行里还有不少存款。他的家庭在西雅图是望族。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但是我要告诉你,让你明白他是多么难得。”

龟次郎厌恶地听着女儿喋喋不休地说着,看上去似乎礼子还要继续说下去,他突然在礼子脸上打了一耳光。“丢人现眼!”他喊道,“彻底不要脸。关于你的闲话已经把理发店都毁了。坂井家的姑娘辞职了。长谷川家的姑娘也是。你做出了那种事之后,没有哪个讲究脸面的日本人家想跟咱们沾边了。”

礼子捂着发烫的脸颊轻轻地说:“几百个清清白白的日本女孩都在跟美国人谈恋爱。”

“荡妇!全都是荡妇!”龟次郎大发雷霆。

礼子不理睬他,径自说:“我知道,因为杰克逊上尉的工作就是跟像你一样的父母谈话。姑娘们不……”

“啊哈!”龟次郎喊道,“他就是干那个的!明天我就要去见尼米兹将军。”

“父亲,我不可以……”

“让尼米兹上将评评理!”

小个子炸药专家没有真的去找尼米兹。他先被门口的一个少尉拦住了,那少尉被这个弯着两只胳膊的粗汉子吓了一跳,于是带他去见上校,上校带他去找海军准将,准将直接闯进一位海军上将的办公室,嘴里喊着:“耶稣啊,杰克!这儿有个日本小个子,他要说的故事你这辈子也没听过。你得听听。”

于是上尉们、几个将军和准将放下手里的工作,听龟次郎用生动的本地混杂土语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他对海军抗议,说他们的一个军官毁了他的理发店,还糟蹋了他的女儿。

“她怀孕了吗?”一位上将问道。

“你小心点!”龟次郎喊道,“你最好知道,礼子是个清白的姑娘!”

“我很抱歉,酒川先生。在我们的语言里,‘糟蹋’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给糟蹋了。”

军官们听到龟次郎说那个糟蹋了或是怎么样了礼子姑娘的人是谁,都炸开了锅。

“那个该死的杰克逊!”其中一个人语无伦次地说,“他的工作就是去破坏这种事。”

“我跟你说过好几十次了,”另一个说,“老百姓就算穿上军装也当不了军官。”

“跑题了,”年纪比较大的上将说,“我想知道的是,酒川先生,如果那小伙子名声不错,工作不错,收入不错,在西雅图的老家也不错。那么,我想说的是这个。你女儿是个女理发师。在我看来,这桩婚事简直是一步登天了。”

小个子龟次郎比房间里的任何人都要矮上九英寸,他惊奇地瞪着他们:“她是日本人!”他对翻译官说,“她要是嫁给豪类,那是奇耻大辱。”

“怎么会呢?”海军准将问。

“这会给我们的家庭带来耻辱……”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准将低声吼起来,“从什么时候起,日本佬嫁给一个体面的美国人成了耻辱了,对日本佬是耻辱?”

“她在意大利战场的兄弟们会在伙伴们面前受到羞辱。”龟次郎笨拙地解释。

“那又是什么玩意儿?”年纪大点的军官问道,“她有兄弟在意大利?”

“我的四个儿子都在意大利打仗。”龟次郎谦虚地说。

一位上将站起身来,走到小个子炸药专家身边俯瞰着他:“你有四个儿子在222部队?”

“是的。”

“他们全都在意大利?”

“是的。”

大家沉默了许久,最后上将开口说:“我有一个儿子在那儿。我时时刻刻都为他担心。”

“我担心的是我女儿。”固执的小个子说。

“如果她嫁给白人,她的四个兄弟就受不了这种屈辱?”

“绝对受不了。”

“你想要尼米兹将军怎么做?”

“把杰克逊上尉调走。”

“他今天下午就能走。”上将说。

“愿上帝保佑尼米兹将军。”龟次郎说。

“这话太奇怪了,”上将说,“你是基督徒?”

“我是佛教徒,但我的孩子全是基督徒。”

龟次郎被领到门外的时候,心里既轻松又快活,他推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上将耸了耸肩膀说:“咱们也许能打败那些小个子浑蛋,但永远也弄不懂他们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