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4/11页)

“活到我们打进东京?”礼子姑娘问。

上尉被她说“我们”的样子吓了一跳,问道:“你为什么做出那种表情?”

她答道:“我有四个兄弟在欧洲战场。”

“你有……”他停了下来,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跳下车喊道, “嗨!海岸巡逻队!海岸巡逻队!”

那两名警察赶紧跑回来问:“怎么了,上尉?她是密探吗?”

“伙计们,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酒川礼子小姐。她有四个兄弟在意大利战场为美军作战。咱们却舒舒服服地坐在夏威夷。你们刚才来之前,我都不知道。”

“你有四个兄弟在打仗?”

“是的。”她小声说。

“都是陆军?”

“是的,日本人不被允许参加海军。”

“小姐,”一位来自佐治亚州的巡逻队员说,“我敢肯定你一定盼着兄弟们平安回家。”

“晚安,小姐。”另一个队员说。

“晚安,伙计们。”杰克逊喃喃道,海岸队员们开着汽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结结巴巴地说,“礼子姑娘,我觉得我们应该结婚。”

礼子叹了口气,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她说:“我还以为你的工作就是不许你这样的人和我这样的人结婚呢。”

“没错,但你有没有注意到,做这样工作的人,常常抵挡不了他们应该对抗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我已经干预过三百多件这样的案子了,差不多每一回,男方都是从美国深南部来的。”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礼子问。

“你看,在家的时候,这些南方小伙子打一生下来,耳朵里就灌满了这样一条戒律:凡是有色人种都是坏蛋,活该被看不起。他们心里清楚这并不正确,所以一有机会就忍不住要试试那些姑娘的心,这一下,他们就会发现她也是个人,所以他们一冲动就觉得自己非得爱上她,娶了她不可。”

“你来自南方吗,上尉?你也是因为这种冲动吗?”

“我是从西雅图来的,但我有一种比他们还要强烈的冲动。珍珠港事件之后,我父亲——一个总体来说很好的人——带头把所有日本人投入集中营。他知道他做了坏事。他知道他作假证,他为的是自己的金钱利益。无论如何,他就是那么做了。那天晚上,他在电台做了那个煽动性的演讲之后,我告诉他:‘爸爸,你知道你说的不是真的。’他回答:‘这是战争,儿子。’”

“所以你就想跟我结婚,好跟他对着干?”礼子问,“我不可能为了这个跟你结婚。”

“那种冲动比这个更深刻,礼子姑娘。别忘了我在日本居住过。无论我们多么年老,礼子,永远不要忘记在战争最白热化的时候,我曾经告诉过你:‘和平一旦到来,日本和美国就会成为互相扶助、共生并存的国家。’我很乐观。因为我父亲本质善良,所以我觉得他一定会热情地欢迎你做他的女儿。人们得忘记过去的错误。他们得将不同的人们连接在一起。”

“照你所说,好像你父亲才是问题所在。”礼子静静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你父亲才是?”

“我们永远也结不了婚,”礼子说,“我父亲不会允许的。”

“让你父亲见鬼去吧。我就是这么跟我父亲说的。”

“可我是日本人。”她说着,吻了吻他的嘴唇。

酒川龟次郎头一次发现女儿跟豪类恋爱是在一天早上。那天,坂井走进他的理发店说:“对不起,龟次郎,我女儿不能再在这里干活儿了。”

酒川惊讶得直喘粗气,问:“为什么?我给她的工资很不错。”

“是的,我们需要那笔钱,但我不能冒险让她再这样下去了。那种事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来这里的豪类太多了。”

“哪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酒川结结巴巴地说。

“咱们还是出去说好些。”坂井说。他们沿着旅馆大街一条排水沟边走边谈,坂井痛惜地说:“你一直是个忠诚的朋友,龟次郎,你给我们姑娘的薪水也不薄,但我们不能冒着让她跟豪类谈恋爱的风险,就像你的礼子一样。”

矮小粗壮的龟次郎脖子上的肌肉都鼓了出来,他一把抓住朋友的肩膀——他得踮起脚尖才能完成这个攻击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