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3/11页)
1899年底,姬非洲发现自己举步维艰,他没法做出任何行动。于是他向五洲姨娘报告:“现在根本不可能购买土地,豪类怎么也不肯卖。”
“姬氏会有多少钱了?”玉珍问。
“现金四千美元,我们还能再变现一部分。”
“你有没有试过朝女王大街那边买点商业地产?”
“没机会。”
“租借呢?”
“没机会。”
姬氏帝国几乎还没起步,就四面楚歌了,要不是有一只老鼠鼎力相助,他们很有可能一直停留在那种地步。
1899年的感恩节,顶着蓝色烟囱的H&H公司的货轮“茂宜”号从曼谷经由新加坡、香港、横滨,经过一次平平淡淡的旅行,驶进港口。海员们优雅地将锚绳甩过空中,后面挂上沉重的锚链,随后这只即将拯救姬氏会财产的棕色老鼠从船上窜到岸边,身上带着一窝跳蚤。它跑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户常姓人家昏暗的灶间。
1899年12月12日,19世纪即将结束,一位姓常的老人也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他发着可怕的高烧,可能是由腋窝和阴部硕大的紫色肿块引起的。卫生部门年轻的休利特・惠普尔医生在巷子里摸索着,要去确定那位老人是否属于自然死亡,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检查了尸体。
“不要埋葬他。”他下令,十分钟之内,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和另外两名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本医书的年轻医生回到这里。三个男人默默无语地研究着那具尸体,面面相觑,满心惊惧。
“是不是我想的那种病?”惠普尔医生问道。
“就是那种瘟疫。”助手答道。
“愿上帝怜悯我们。”惠普尔祷告起来。
三位医生一脸严肃地步行回到卫生部,试图向公众隐瞒心中的恐惧。他们知道,在加尔各答,这种疾病在短短几个礼拜之内便使得数千人死亡。人类没有发现任何疗法,这种恶疾一旦袭击社区,便只能以惨烈的死亡和恐怖的自我消耗收场。三位医生来到部门办公室,关上门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试图鼓起勇气来做他们现在必须做的事。接下来,继承了曾祖父果敢性格的惠普尔医生简单地说:“我们必须马上把那座房子烧掉。我们必须另辟一个专用的埋葬场。我们必须检查火奴鲁鲁的每一座房子。不让病人从我们眼皮底下躲起来,这是绝对必要的。你们都同意吗?”
“人们会反对焚烧房屋的。”一位医生提出。
“要么焚烧房屋,要么就得面对一场规模大得超过我想象的灾难。”惠普尔医生答道。
“我认为应该跟更年长的医生商量一下。”
他们惶惶不安地召集了老医生。老医生们确信这些年轻的同事过度恐慌了,这只是某些发展特别快的普通疾病罢了。
“火奴鲁鲁不大可能爆发瘟疫。我们已经七十年没有爆发过瘟疫了。”
另一位医生也说:“我认为应该去看看尸体。”说着,四位德高望重的医生就准备动身去唐人街那座阴森森的小屋。惠普尔拦住了他们。
“你们会在华人里引起恐慌的。”他警告,“我去了,然后赶紧叫来几个助手,如果你们现在过去,他们就会知道大事不好了。”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我不会说城里有瘟疫。”一位体格高大健壮的医生说,“我想带两位经验丰富的医生跟我一起去。”
“你过去之前,”惠普尔看他们并没有带医书,就说,“先告诉我,什么样的症状会使你们确信真的是瘟疫?”
“我在中国见过瘟疫。”年长的医生狡猾地回避了问题。
“但是,到底有什么症状?”
“阴部出现紫色肿块。腋窝也有,体积更小。发热,伴有幻觉。刺破肿块会散出特殊的气味。”
惠普尔医生的嘴唇干得发痛,他舔舔嘴唇说:“哈维医生,你过去的时候带上一名警察,守住那间屋子。我们今晚就必须把它烧掉。”
房间里出现一刻不祥的沉默,最后哈维医生问道:“这么说,就是瘟疫了?”
“正是。”
一阵焦虑的沉默,犹豫过后,哈维医生固执地坚持:“除非我自己亲眼见到,否则不会授权采取这些措施。”
“你会带上一名警察吧?”
“当然。你可以谈谈如果真的闹了瘟疫——可能性很小——我们该怎么办。”说完他便带着两个吓坏了的同伴匆匆离开了,过了很久他才回来。在这期间,隔离病人的重任全都落在了三位年轻的医生身上,他们恐怕年长的同行不肯采取紧急措施,从而使疾病蔓延开来。他们这种推想太低估哈维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