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8/10页)
“既然你认为刚才的处决如此骇人听闻,”我虚弱地问道,“为什么你还那么仔细地拍照呢?”
“我认为我们应该留下记录,”他回答道,“所有的历史事件都应该有记录。过几年之后,你今天的所见所闻将不复存在。努尔・木哈姆德一定会做到让它们不复存在。”
“但是当你阻止那个老人的时候……你本该去劝住他。”
“我?”史迪格里茨嚷道,“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们会的。”努尔赞同道。
“但是让他换个方向。老天,这太残忍了。”
“我没改变任何事情。”他回答道,仔细地撬开啤酒瓶盖。
我满腔悲愤无处发泄,继而大笑起来。我止不住地迸发出痛快、狂暴的哈哈大笑,虽然努尔和史迪格里茨都试图让我停下来,但他们却做不到。因为我伸手指向饭馆对面的公共广场,那个刚处决完罪犯的老人正在往家里走。他刚刚手刃了家族的仇人,右手还握着那把富有历史意义的刺刀,而左手却牵着那个鸡奸舞者的手,那舞者边走边对着啧啧称赞的人群鞠躬。而我爆发出无法控制的大笑声并不是因为这不般配的一对儿。老人把他那件破烂的外套扔在了处决犯人的现场,他穿上了死者的外衣,也就是那件美丽、破烂但还勉强能用的、抢来的巴黎女装外套。衣服挺合身,事实上,他穿这外套显得很精神。
“等等!”他走过的时候我喊道,老人停下了脚步。“医生!”我嚷道,“再来拍一张照片。”然后我在这一对奇异的情侣中间摆了一个姿势。
我又回到餐桌旁时,努尔・木哈姆德非常愤怒,把他那套礼貌的政府人员的角色抛在脑后。“你干吗要那样做?”他尖刻地质问我。
“这真是太他妈胡来了。”我说。我突然感到很羞愧。
“你用的是杰斯帕先生常说的那个词儿。”努尔尖刻地说。
“什么词儿?谁说的?”史迪格里茨问道,小心地把他的相机收好。
“米勒大人的一位朋友。每次他遇到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就会说这是胡来。”
“我很抱歉。”我说。
“多年前,有个法国人照了一组非常棒的照片……在阿拉巴马州……也是私刑处死犯人。那件事是胡来吗?”
“我笑是因为我的神经受了刺激。”我解释说。这个借口很蹩脚。
“很好。我认为现在你也许可以开始严肃认真地谈谈你的事儿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生气地问道。
“你看到了我的国家最可怕的一面。现在咱们来谈谈艾伦・杰斯帕。”
“我很乐意。”我说道,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咱们别再东拉西扯了。不要再公开地跟那个老人找乐子。”
“我已经道歉了。”我不满地说。
“很好,”努尔勉强说道,“你嘲弄那个老傻瓜和那个邪恶的年轻人的时候,我以为……”
“我认为是那件外套……给故事来了点睛的一笔。”
“我已经把这个事件抛在脑后了,”努尔说,“你别把这件事当作阿富汗人正常的生活方式。”
“那么,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谈吗?”我问道。
“你我之间,永远都可以。”努尔回答说。
“那天我跟沙・汗谈话时,他露出口风,说他听到一些传言,艾伦身上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太奇怪了,事实上他都不愿意再说一遍。”
“什么传言?”史迪格里茨医生插嘴说。
“就是头一晚我问你的那件事。”
“我告诉过你了。我没法猜。”他不高兴地说,又开始喝他的啤酒。
“你能猜猜吗?”我问努尔。
“正如我告诉过你的,她离家出走,死在路上了。”
“你打心眼儿里相信她没死在激进派的毛拉手里?”
努尔真的被激怒了。“米勒大人,”他抗议说,“你上个星期在加兹尼城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发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们刚才目睹的事件,”我冷静地说,手指着那具太阳落山之前得一直放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让人不得不再反思一下以前的答案,难道不是吗?”
“如果那些答案已经被确认了,就不用反思了。”努尔回答说。
“但是那几个毛拉呢?”我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