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财政乱局(第7/16页)
子文在财政方面虽然比较保守,但从热河回来后,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组织上海的银行家们开会,又发行了一批债券,不过这一次是为了购买对日作战的武器装备和发放军饷。委员长很快便出手加以阻挠,驻扎在热河省会的中国军队一仗都没打就被蒋介石撤走了。随后,为了让子文老实点儿,汪精卫的政治病奇迹般地“治愈”了,并返回国内继续担任他的行政院院长之职,并且还与日本人签署了一项新的协定。再次回到财政部部长和行政院副院长位子上的子文发现自己所有的收获都变成了泡影,蒋介石又一次欺骗了他。1933年5月31日签署的《塘沽协定》实际上是把热河省旁边的河北省拱手让给了日本人。
子文在经济上取得了很多的成就,这很值得表扬,但在中国政坛上他却是一败涂地。他的同僚们经常说,因为他不愿意按照“中国人的规矩”办事,所以才会到处碰钉子。1932年上半年他的主要成就之一,就是让民国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实现了国家收支平衡。不知是何原因,委员长在短期内缩减了军费开支,也许是特意做出这一姿态,以向日本表明其军事力量并非以抗日为目的。不过,《塘沽协定》签署之后,蒋介石又开始大幅增加军费,子文暂时取得的虚幻成就也就化为了泡影。
子文常被比作中国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4],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组建了一家国家银行来充当政府金库。1928年,他就曾与上海的两家主要金融机构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打过交道。建立之初,这两家银行都属于国家所有,但在20世纪20年代的动荡时期,它们落入了上海金融家们的掌控之下,管理层现在也不愿意把它们交给子文。由于银行界是政府债券的重要发放市场,子文并不想与金融家们为敌,而是采用权宜之计,从这两家银行借款组建中国中央银行。1928年11月1日,中央银行正式成立,总部设在上海原德国俱乐部旧址。
到了1933年5月,局势已经非常明显,如果仅仅是继续暗中干扰,子文的工作就不可能取得更多的进展。为了避免落得个鸡蛋碰石头的下场,对他来说,更好的办法也许是应该离开中国政坛,到一个无人能与之匹敌的领域里去一显身手。而此时,“财富”也早已来到了他的眼前,亨利·卢斯旗下的1933年第6期《财富》杂志样本运达上海,大幅报道了中国的这位传奇式的财政部部长宋子文。
亨利·卢斯这么做是为了兑现自己1934年许下的诺言。当时他亲自到赶到上海来参访,在法租界子文家中的多次长谈中,卢斯曾一再督促子文去美国转转,声称他肯定会受到美国金融界和政府领导人的热烈欢迎。为了促成此行,他们做了如下安排:给子文发一封会议通知,邀请他参加在伦敦举行的世界经济会议。然后子文可以从伦敦动身去纽约和华盛顿。卢斯做出专门安排,在子文抵达美国前夕,在杂志上对其进行大篇幅的报道。此外,他还安排子文在伦敦通过美国广播公司向美国人民做了一次重要的演讲。
卢斯孩提时代曾在中国的教会学校里读过书,1932年5月的中国之行是他在20年前离开中国后的第一次回访。这位出版商领着他的美国朋友们在城里四处参观,到青楼区转了转,到卡巴莱歌舞厅与一角钱伴一次舞的白俄罗斯姑娘们一直跳到凌晨两点。后来他乘飞机去了南京和汉口,与那里的银行家、美国石油商和传教士们碰了面。在北京,他访问了他那位传教士父亲曾经资助过的燕京大学。所到之处,中国人民那种惨不忍睹的生活在他的眼里却是充满了浪漫和绚丽的色彩的图画,一切都是他童年记忆中的模样。那些极其单调压抑的场景并不能引起他内心的共鸣。
“亨利的问题在于,”卢斯在耶鲁大学的一位同学的妻子、作家劳拉·Z·霍布森认为,“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既想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去中国当一个传教士,又想像蒋介石那样做一个军阀。”
这两种选择他都做不到,不过他还有另一个极佳的选择——他可以把宋家人揽入怀中,并把蒋介石转变成一个传教士式的军阀。如果有谁能实现这种转变的话,那就非卢斯莫属了。作为卢斯手下一位不大服气的员工,作家亚历山大·金这样描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