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救难(第5/7页)
群情耸然,那跪地的一老者嘶声道:“将军,你难道真的要逼死全城的百姓吗?”
众人哗然,七嘴八舌道:“将军,请送孙思邈出城!”
淳于量只感觉一阵眩晕,未待开口,孙思邈突道:“淳于将军,请放我出来。”
长街陡静,裴矩也有分讶异,显然没想到孙思邈这时候突然会有这种要求。
这是个荒唐的要求!
更荒唐的是,淳于量似乎没有意外,手一动,有钥匙人了铁锁,“咔”的一声,铁锁开启,铁笼门已打开。
裴矩忍不住后退一步。
对于百姓来说,孙思邈是个祸害,但却是个无反抗之力的祸害,但对裴矩而言,孙思邈却让他心悸!
裴矩和孙思邈数次照面,在紫金山紫虚元君殿中的时候,他自感已用了九成的气力,却仍旧摸不清孙思邈的能力!
孙思邈之能如海般浩瀚深邃,让他始终难窥全容。
对他而言,孙思邈实在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孙思邈出了铁笼,看也未看一旁全神戒备的裴矩,也没有去望那长街上利如刀剑、冷如风霜的目光。
他下了车,迈前数步,到了那昏倒的老妇之前。
众人微愕,不解孙思邈的举动,只有淳于量轻微地咳,咳声如霜裂枯叶般落寞。
在场人有千万,唯独他才明白孙思邈要做什么。
老妇的儿子早就惊慌失措,只是一个劲地叫道:“娘……娘……你醒醒……”见孙思邈前来,怒容满面,一把推去,喝道,“你难道还害人不够吗?你滚!”
孙思邈轻轻地伸手,握住了那儿子的手腕,沉声道:“你让我看看……你娘还有救!”
那儿子本要挣扎,一听到孙思邈的话,转怒为喜道:“真的?”眼下他不关心放不放孙思邈,只想着娘亲的安危,当下停止了挣扎。
孙思邈左手三指搭到那老妇的手腕之上,不待片刻,右手一翻,手中已现出一根数寸长短、淡金色的针儿。
那针看起来极轻极软,如同毛发般,寒风一吹都能飘走。
这时日正起,秋末晨光,照在那金针之上,如梦幻泡影。
淳于量还在咳,看着那金针,心中却想,这针看似极为柔软,想必是孙思邈平日针灸用针,却不知孙思邈如何用金针在那坚硬的青砖上刺出字来?
众人一时间忘记了喧哗,所有人都望着孙思邈和他手上的针,裴矩也不例外,只是他想的却是,高手过招,兵刃可说千变万化,孙思邈这金针神出鬼没,让人不能不防。
孙思邈看着那老妇,轻轻捋开她左臂的长袖,褪到臂弯之处就止,手一动,金针刺在那老妇的臂弯之上。
轻捻慢转,不过片刻的工夫,孙思邈已拔针。
针一起,那老妇长吁一声,睁开眼来。
那儿子喜叫一声:“娘,你醒了?你醒了?”
那老妇一时间茫然无知,突见孙思邈在眼前,骇然道:“儿子,他怎么出来了?”她坐在地上,畏惧退后,竟将孙思邈视为豺狼虎豹一样。
那儿子倒有些尴尬,低声道:“娘亲,你昏了过去,是他……先生救了你。”
那老妇一怔,茫然无语。
长街静寂得落叶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孙思邈没有怨恨,眼中只带分怜惜——怜惜世人的挣扎。
他缓缓起身,未望百姓,不看那母子,也不去瞧近在咫尺的裴矩,只是缓步上了大车,钻入笼中,“喀嚓”声响,自己给笼子上了锁。
然后他望着淳于量道:“淳于将军,多谢你放我出来。”他说得真心真意,其中没有半点嘲讽。
淳于量又咳,握着衣襟的手,“咯咯”响动。
许久后,他才用自己难信的平静声音道:“不谢。”
再没有声讨的声音,那跪地的几个老者望见这一幕,瞠目结舌,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孙思邈平静道:“将军下令吧。”不闻淳于量回答,孙思邈笑了,“将军难道真的会因为一时意气,置全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吗?”
这话裴矩也说过,只是裴矩说时,有说不出的辛辣威胁之意,但经孙思邈之口说出,其中只有浓浓的诚恳。
淳于量目光复杂,长叹一口气,摆手道:“送孙先生出城!”
那萧思归本想说些什么,可见许多百姓已露出欢欣之意,终于一咬牙,喝道:“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