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子(第5/7页)

可淳于量偏偏点头道:“不错,普六茹坚来这里,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先生!”

孙思邈又笑,笑容中带分迷雾,他似对自己的事情并不关心:“他别的目的呢?”

“想促使周国和陈国联盟。”淳于量说得简单直接,“先生当然也知道,如今齐国最强,陈国最弱,陈国若想不倒,和周国联盟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选择的确不错。”孙思邈淡淡道,“当年汉室倾颓,三国鼎立,吴、蜀两国也是这么做的。”

“其实不止魏蜀吴这么做,当年大秦一统六合时,其余六国也是这么做。”临川公主突然插嘴道。

孙思邈心想,可最终吴蜀联盟还是分裂,六国也被强秦所灭。

他知道临川公主这么说,是想证明她也懂国家大事,可他并不想讨论。

他只是道:“可贵国国君会答应吗?”

陈顼曾为周国阶下囚,受周人凌辱,他如何会咽下这口气呢?

淳于量缓缓道:“天子还在犹豫,因为他们提出的条件让人实在无法拒绝。”顿了下,慎重道,“他们甚至想将江陵北六城割让给我国,换取陈周联盟,共抗齐国。”

孙思邈微微动容:“他们没有条件?”

“有。”淳于量沉默半晌,端起茶杯时,却忘记了茶杯中没有了茶水,“他们要我们把先生送到周国!”

冉刻求脸上满是震骇之意,见到张季龄仰天倒下,几步赶回,一把抱住张季龄的身体,跪到了地上。

他什么都不懂,可在那一刹那间也看出,张季龄已奄奄一息。

为什么?为什么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片刻之后,就变成这种模样?

冉刻求不知道,脑海中蓦地闪过分光亮,嗄声道:“你……骗我!”

他心中一直有个结——被父亲抛弃的结。

因为这个结,他一直想做个富豪,想有朝一日超过父亲,才堂堂正正地去问父亲为何要丢弃自己?

因为这个结,他想了太多太多。

因为这个结,才让他一个心思地只想到别处,却没想到张季龄让他离开,只不过是有苦衷难说。

张季龄……父亲要去了,让他走,只是因为不想连累他?

他悔恨千万,千言万语却只变成几个字,“为什么?为什么?”他其实早知道为了什么,可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去深想?

张季龄嘴角溢血,但却露出分笑意,他仍旧小心翼翼道:“仲坚……”

“我在这里。”冉刻求毫不犹豫地应道,“你……怎样?”

“我没事。”张季龄不再是木然的神色,眼中带分喜悦,也终带了分温情——迟到多年的温情。

冉刻求泪下:“你……你……我……我该怎么做?”

他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父亲说出“没事”两个字,或许不过是因为爱——简简单单的爱?

“你什么都不用做。”张季龄缓缓地吸气,竭力让自己不再露出痛苦的颜色。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个声音突然冰冷地传来,慕容晚晴微惊,举目望去,见到张裕竟睁开眼睛,挣扎坐了起来。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张裕气喘吁吁,他语气虽冷,可眼中却似乎燃着火。

他问话的时候,五官血凝,说不出的恐怖,挣扎着向张季龄爬来,一把抓住张季龄的手。

冉刻求没有动,他看出张裕或许不过是想救张季龄。他希望能有奇迹,可又知道奇迹多么地渺茫。

张裕看起来自身难保,这昔日威震八方的龙虎宗道主,也已经到了绝路。

“没用了。”张季龄平静道,“生死判一出,谁都救不了了。”

张裕身子一僵,咬牙道:“你明知用‘生死判’这种道术,就是自寻死路,你为何不让我出手?你为何还要制住我?”

“你若出手,岂不也是和我一样?”

张季龄嘴角一分哂笑:“我知道……在你眼中,我一直是个没用的大哥。”望向冉刻求道,“在你眼中,我从不是一个好父亲。”

张裕咬牙,冉刻求泪下。

“我是个……没用的人。”张季龄喃喃道,“我也是个该死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有着无尽的萧索和寂寞,他呼吸慢慢弱了下去。灯光下,他的眼神也一分分黯淡下去。

张裕眼中突然有了亮——泪水盈眶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