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8/11页)

松竹斋里,林满江正在整理货架子,庄虎臣阴沉着脸走进来。林满江迎上去,试探着问:“虎臣兄,今儿个是怎么啦,跟谁生气呢?”

“满江兄,麻烦你转告一下张家,就说我想好了,愿意到松竹斋来,当个小伙计也行!”听到这话,林满江喜形于色:“虎臣兄,我就知道你会来!”林满江正要拉他到后面坐坐,庄虎臣却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牢房里,霍震西懒得搭理这新来的小兔崽子;张幼林呢,也算知趣,尽量不惹这位动不动就想把他宰了的西北汉子,俩人相安无事地度着日子。

那天下午,张幼林刚睡醒,他爬起来,正在舒坦地伸着懒腰,霍震西斜躺在稻草地铺上,百无聊赖地投过来目光,脸上满是嘲弄的表情:“喂!你小子胎毛还没褪干净,怎么也进来啦?”

“他们说我杀了人。”张幼林回答得满不在乎。

霍震西蹦了起来:“什么?杀人,就你还敢杀人?他妈的你不说实话我捏死你!”霍震西恶狠狠地盯着张幼林,他最见不来那种满嘴里跑舌头的人。

“有个泼皮无赖找我的茬儿,朝我扑过来,我闪开了,他脑门磕在台阶上,就这么死了。”

“我说呢,就凭你,再给你几个胆子也没胆量杀人。”霍震西坐回地铺上,心想,原来也是个受冤屈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再看张幼林的时候,目光和语调中都有了些许的柔和:“我说,看你穿戴像是个少爷,你爹是干什么的?”

“在琉璃厂开南纸店的。”

“你这点事儿好办,让你爹花点儿银子把死人家属的嘴堵上,再给衙门里的书吏使些好处就行了。”

“大叔儿,您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张幼林好奇地看着霍震西,这是目前他最想知道的。

霍震西突然又露出一副凶相:“你管老子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就你话多是怎么着?给老子把嘴闭上。”

“您这个人真没意思,动不动就翻脸,我不跟您说话了。”张幼林也生气了,他索性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了霍震西。

霍震西本是遭人陷害入狱的,一想起这事心里就窝火,不过,也犯不上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他挪了挪身子,语调有了明显的缓和:“谁让你没大没小的?那是你该问的吗?”

张幼林没吭声。

霍震西又问:“琉璃厂我经常去,你家那南纸店叫什么字号?”

张幼林仍然没吭声。

霍震西怒了:“老子和你说话呢,耳朵里塞驴毛啦?说!”

“我不和您说话,您这人属狗脸的,说翻脸就翻脸,我懒得理您。”张幼林毫不掩饰对这位大叔的不满。

霍震西狠狠地举起了拳头:“我看你小子又欠揍了,敢这么和我说话?”

张幼林转过身,静静看着他:“大叔,您忘了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老子记不清了。”这小兔崽子曾经说过什么,霍震西早忘了。

张幼林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过,您要是欺负我,我就趁您闭眼睛睡觉的时候把马桶扣在您脸上,除非您不睡觉。”

霍震西举着拳头的手犹豫起来:“你想把屎尿扣在我脸上?他妈的,你怎么能想出这种阴招儿来?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琢磨的,谁让我打不过您?要是我再大个七八岁,哼……”

“你能怎么样?”

张幼林瞪着霍震西:“我把您的门牙打下来!”

霍震西自找台阶地放下了拳头:“行,小子,你有种,老子不揍你,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孩儿。”

“您怕了?怕我用马桶扣您?”张幼林的话里颇有挑衅的味道。

“懒得和你小孩子计较,老子怕过什么?”霍震西闭上了眼睛,心想,这小兔崽子,还甭说,有那么点儿意思。

都一处饭庄内的一个雅间里,张李氏和张山林坐定,他们来早了,庄虎臣还没到,林满江在门口迎着。

张李氏叹了口气,自然又提起了儿子的事:“山林呀,你说幼林这事儿可怎么办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虽说出息不大,可我还得指着他续香火,幼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对得起你大哥呀……”张李氏的眼泪又下来了。

“您别着急,这件事儿我琢磨好几天了,要说难也不难,就是得花银子打点呗,要是搁在以前手头儿宽裕的时候,那不算什么,可眼下咱家生意不景气,实在没有银子啊。”张山林说的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