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第4/6页)
“我要是嫁给一个没地的雇农,我得过什么日子呢?”安妮特愤愤地质问,“我来告诉你。”她举起一条胳膊指着格温达的母亲埃恩娜——她正和乔比及三个小家伙站在一起,“我就要像她一样了:愁得哭丧着脸,瘦得像扫帚把。”
乔比受到这话的刺激。他冲安妮特挥着他的残臂。“你当心你的嘴,你这高傲的轻佻妞。”
珀金迈步挡在女儿面前,双手做了个拍掌的姿势。“原谅她吧,乔比,她过分冲动了,她没有恶意的。”
伍尔夫里克说:“对乔比不要那么不尊重,不过我可跟他不一样,安妮特。”
“可你就是!”她说,“你没有地。他就是因为没地才穷的,你也会为此受穷的,你的孩子会挨饿,你的老婆会邋里邋遢。”
这倒是真的。在艰难岁月里,无地的人是最先倒霉的。辞退雇工是最便捷的省钱办法。无论如何,格温达都觉得难以相信一个女人会拒绝和伍尔夫里克过日子的机会。
可是看来这正是安妮特正在做的。
伍尔夫里克也是这样想的。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还爱我吗?”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尊严,样子十分凄苦;可是,恰恰在这种时刻,格温达对他的情感比先前更深了。
“我不能靠爱来吃饭。”安妮特说着,便走出了教堂。
两个星期之后,她嫁给了比利·霍华德。
格温达去参加了婚礼,村里人全去了,除了伍尔夫里克。尽管收成不好,婚宴还是够丰盛的。通过这场婚姻,两家地最多的人连在一起了:珀金的一百英亩和比利的四十英亩。珀金还进一步要求拉尔夫把伍尔夫里克家的地给他。若是拉尔夫同意了,安妮特的孩子就将继承全村的几乎一半土地。但拉尔夫去了王桥,只答应他一回来马上就拿出决定。
珀金开了一桶他妻子的最烈的啤酒,还杀了一头奶牛。格温达尽情地又吃又喝。她的前途未卜,她无法拒绝好吃好喝。
她和两个小妹妹凯西和琼妮一起玩,抛接着一只木球,随后她又把婴儿弟弟埃里克放在膝头,给他唱歌。过了一会儿,她母亲坐到她身旁,问她:“现在你怎么办?”
格温达内心里并没有完全跟埃恩娜和好。她们也说话,妈问些关心的问题。格温达依旧为她母亲原谅乔比而不痛快,但她还是回答了问题:“我要住在伍尔夫里克的仓房里,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她说,“也许我能无限期地住在那儿。”
“要是伍尔夫里克搬走了——比如说,离开了村子呢?”
“我不知道。”
眼下,伍尔夫里克还在地里干活儿,在本是他家的土地上,犁除庄稼茬,耙着休耕地,格温达还在帮着他。他们在下一季收获中没有了份,所以内森按日计价付给他们工钱。内森倒是热衷于让他们留下,不然土地很快就要退化了。他们要一直干到拉尔夫宣布谁是新的租佃人。到那时,他们就要等人家来雇用了。
“伍尔夫里克这会儿在哪儿?”埃恩娜问道。
“我估摸他是不会来庆祝婚礼的。”
“他觉得你怎么样?”
格温达坦率地看了她母亲一眼。“他告诉我,我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最好的朋友。”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爱你’的意思,是吧?”
“不是,”她母亲说,“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格温达听到了音乐声,亚伦·阿普尔特里在演奏风笛,正高高低低地试着音,准备吹奏出曲调。她看到珀金从他家中出来,腰带上拴着两只小鼓。跳舞就要开始了。
她没有心情跳舞。她本来可以和那些老妇人交谈的,但她们只会问和她母亲同样的问题,而她却不想把那天剩下的时间用来解释她的预测。她回想起上一次村中的婚礼,伍尔夫里克在微醺之中,大步跳着转圈,尽管钟爱着安妮特,却和所有的妇女拥抱。没有了他,对格温达而言,就没有了欢乐。她把埃里克还给她母亲便溜走了。她的狗“跳跳”仍待在那儿,它知道,这样的聚会会提供掉下和扔下的食物的大餐。
她来到伍尔夫里克的家,多么希望他在,可惜屋里空荡荡的。那是一栋梁柱结构的牢固的木头房子,只是没有烟囱——那是富裕人家才有的奢侈品。她查看了底层的房间和楼上的卧室。到处都像他母亲健在时那样整齐清洁,那是因为他只占用一个房间。他吃睡都在厨房。那地方很冷清,不像个家。那是一个没有家庭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