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6/37页)

他瞪着她。他想让自己相信,她不是那意思,但她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她确实是那个意思。他张开嘴想说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他觉得无能为力了。她喘着气,胸脯充满激情地起伏着,他想把她搂在怀里,但他感到她不想让他碰她。他想,我可能这辈子再也不能拥抱她了,简直难以置信。几个星期以来,他俩每夜都睡在一起,他触摸着她就如同触摸自己一样随便;但如今突然不许了,她像个陌生人。

“别这么伤心,”她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我控制不住,”他说,“我太难受了。”

“我让你这么不高兴,我很难过。”

“别为这个难过吧。应该为你让我这么幸福难过。那才叫痛苦哪,女人。你让我这么幸福。”

她的嘴唇再也堵不住她的抽泣了。她转过身,没说二话就走了。

杰克和玛莎跟在她后面出去了。阿尔弗雷德迟疑着,样子很为难,然而也跟了出去。

汤姆站在那儿看着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不,他想,这不可能是真的,她没有离开我。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椅子上还留有她的体温,那是他爱得那么深的身体。他捂住脸来止住他的泪水。

他深知她如今不会改变主意了。她从不犹豫,她是个打定主意就会一条路走到底的人。

不过,她最后也许会后悔。

他抓住了那一线希望,他确知她爱他,这一点并没变。就在昨夜,她还和我发狂地做爱,像是在消除可怕的饥渴;在他得到满足之后,她又滚到他身上接着来,如饥似渴地亲吻着他,随着她一阵阵的高潮,在他胸脯上喘息着,直到她兴奋得累垮了不能再动才算结束。而且,她所喜欢的还不仅是销魂,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间两人都心满意足。他们没完没了地谈话,谈得比他和埃格妮丝最初的日子还要多。她会和我想念她一样地思念我的,他想。过了一会儿,等她气消了,生活重新安定了,她会渴望有人可交谈,有个粗壮的身体可触摸,有个长胡子的脸可亲吻。哪怕她想回来,也会因太高傲而不肯回来的。

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将告诉她他心里想着的话。他离开了客房。她已经到了修道院大门口,正和玛莎告别。汤姆跑过马厩,几步就追上了她。

她对他苦笑了一下。“再见了,汤姆。”

他拉起她的双手。“有一天你会回来吗?只是为了看看我们?如果我知道你不想一去不复返,我还会看到你,如果只是一小段时间——如果我知道这一点,我可以忍耐。”

她犹豫着。

“啊?”

“好吧,”她说。

“发誓吧。”

“我不相信誓言。”

“可是我信。”

“好吧。我发誓。”

“谢谢你。”他轻轻地把她拉向自己,她没有推阻。他拥抱了她,他的自制力崩溃了,泪水流了满脸。她最后退开了。他不情愿地放开了她。她转身向大门走去。

这时从马厩那儿传来一阵嘈杂声,那是一匹雄赳赳的不肯驯服的马又践踏又喷鼻的骚动声。大家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看,那匹马就是沃尔伦·比戈德的黑色公马了,那位主教正要上马。他和艾伦的目光相遇,他僵呆了。

就在这时她开始唱了起来。

汤姆并不知道歌词,虽然他常听她唱。那曲调哀婉动人。歌词是法文,但他能懂那意思。

一只百灵落入猎网

却唱得益发甜美,

就如那哀婉的曲调,

能让它破网而飞。

汤姆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主教身上。沃尔伦吓呆了,他的嘴张着,眼睛大睁着,脸色死人般地苍白。汤姆惊诧莫名,一首简单的歌曲为何有吓坏这样一个人的力量呢?

薄暮时猎人来取猎物,

百灵鸟再也不得自由。

所有的鸟和人终有一死,

但歌声却能绵绵永留。

艾伦高叫着:“再见,沃尔伦·比戈德,我现在离开王桥,但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你的梦中与你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