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的乌克兰(第6/9页)

表面上看来,虽然共和国领导们仍然是苏联人,但是他们并不介意叶利钦在苏联迅速攫取独裁的权力。这些老到的政客都遵循传统模式,通过“拜占庭式的阴谋”(西方的一句谚语,因为拜占庭宫廷中经常充斥着皇室斗争,经常出现兵变、政变、阴谋),在党内一步步提拔上来的,俄罗斯总统曾是他们反对中央的盟友,可是面对眼前这位强势的总统,他们谁也没有表示异议。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数日前还支持政变,现在却异口同声地谴责起政变。他们谁也没有站出来反对叶利钦对苏共的攻击,尽管他们仍是共产党员。就在那天,哈萨克斯坦的领导人纳扎尔巴耶夫和塔吉克斯坦的领导人马赫卡莫夫退出了政治局和苏共中央委员会。[18]

但是,共和国的领导人并非全都站在叶利钦这边。尽管他们被迫在每件事上都同意叶利钦的意见,并且认可其所有的关于政府人事任命的决定,但是,他们又向戈尔巴乔夫允诺,他们将和他一起合作,努力达成新的联盟。第二天中央媒体发布的官方公告,特别强调了共和国领导人有意签署这样一份新联盟协议。那天,戈尔巴乔夫对美国大使施特劳斯说:“就我们的联邦而言,我们已经确定要努力达成新的联盟协议。而且,这次我们决定所有的共和国领导人一起签署协议,而不是一个一个地签。”戈尔巴乔夫继续说道,集体签署新联盟协议意味着“根据以前确定的最后期限,有些事能稍微等一下。但是,对于乌克兰来说必须尽快作出决定”。[19]

事实上,克拉夫丘克可不准备匆忙作出决定。戈尔巴乔夫提到了布什总统在基辅发表的懦弱演讲,他对乌克兰领导人说,甚至美国总统也认为乌克兰的独立运动是没有“历史前途”的。克拉夫丘克的态度看上去模棱两可。当戈尔巴乔夫允诺乌克兰领导人在新联盟中将获得显赫地位,试图以此讨好他从而对抗叶利钦时,克拉夫丘克没“上钩”。戈尔巴乔夫问克拉夫丘克,乌克兰总理维托尔德·福金是否愿意帮助过渡时期的联合政府开个好头,这正是叶利钦希望俄罗斯总理伊万·西拉耶夫得到的位置,克拉夫丘克推诿道:“福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但是他可能不想离开乌克兰。”事实上,福金已经拒绝了戈尔巴乔夫。[20]

克拉夫丘克那天在莫斯科目睹的一切坚定了他支持乌克兰独立的决心。他前往莫斯科时,计划建立由共和国领导人掌控的委员会,以此取代原来的苏联政府。但是叶利钦成功地把戈尔巴乔夫的提名者赶出了新政府,同时他还突然决定中止俄罗斯共产党的活动,此举大大改变了莫斯科的政治版图,其意义之大不逊于两天前在对抗政变领导者时获得的胜利。

相对于戈尔巴乔夫领导下衰落的苏联中央,由叶利钦掌控的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正在形成。无论是克拉夫丘克,还是他在乌克兰政府和党内的同事都不想参与叶利钦领导的联盟。因为他们明白,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统治时期的权力分享不可能恢复了;此外,在戈尔巴乔夫统治下的最后几年里,他们已经习惯于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自由。正如他们所看到的,现在中央除了带给他们比以前更多的不确定因素和麻烦之外,什么也给不了他们。克拉夫丘克现在面对着出乎意料的挑战,这一切再次考验着他的生存技巧。

在这场政变中,乌克兰议长克拉夫丘克第一次为自己赢得了不需要保护伞的名声:当真是人从雨中过,半点不湿衣。20年后,当被问及这个比喻是否属实时,克拉夫丘克带着难得的坦率,回答说:“原则上,这完全正确:我处事灵活、老到,我很少当人面说出事实真相,我很少畅所欲言。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政治上的任何坦率或是公开都可能反过来将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他的这番回答已经比大多数的政治家要坦率了。1991年8月23日,在莫斯科淋雨而归的克拉夫丘克回到了乌克兰,他将要面对一场政治洪流。这次他不再需要雨伞了,要的是一件救生衣。人人都在猜测他到底能不能找到救生衣。[21]

8月24日早晨,民众仍然聚集在乌克兰议会前高呼:“克拉夫丘克可耻!”看上去疲惫不堪的议会议长告诉代表们,他从未承认过政变是合法的,他的言论被实时转播到了议会墙外的集会人群那里。他提议要颁布反对派所倡议的大批法律,加强乌克兰的主权。他对代表们说道:“必须颁布法令,明确现在驻扎在共和国边境的军队的地位。内务部队、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克格勃)和内务部必须服从乌克兰国家领导人的指挥。而且,他们不能卷入到任何苏联体系中去。剩下的就是协调行动的问题。另外,必须颁布适当的、相关的法律。至于将共产党从共和国执法机构中分离出去的问题也必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