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5/12页)

所谓适得其反,方孟敖刚才那种认真一下子又消失了。他是如此不习惯这种虚与委蛇的说话方式,立刻觉得这位自己的亲姑爹,更高的上级,怎么也不如崔中石平实亲近,便也淡淡答道:“只要我知道,告诉你就是。这也不算什么任务。”

“那就不当任务吧。”谢培东也立刻悟到自己的举重若轻反而成了举轻若重,不再虚言,直接问道,“他们策划的这个行动,是用一首古诗做的行动代号,你知不知道?”

方孟敖:“知道,叫‘孔雀东南飞’。”

谢培东轻轻点了下头,过了少顷才接着问道:“执行者的代号和具体的执行人你知不知道?”

方孟敖:“代号是焦仲卿和刘兰芝。昨天晚上曾可达告诉我了,焦仲卿就是我。”

谢培东:“刘兰芝呢?”

方孟敖:“没有告诉我。”

谢培东沉吟了片刻,断然说道:“那你就千万不要主动向曾可达打听。焦仲卿的任务是什么?”

方孟敖:“恢复北平青年航空服务队的飞行编制,组成特别飞行大队,配合新发行的货币,为北平运输紧急物资。”

谢培东轻轻点了下头,接下来又沉思。

“能不能告诉我,我要不要为他们的什么币制改革运输物资?”方孟敖却不容他沉思。

谢培东:“给我一天时间,我请示上级后明确告诉你。”

方孟敖:“哪个上级?”

谢培东一愣,只能望着方孟敖。

“我希望这个上级是周副主席。”方孟敖不再等他回答,说完这句,便向竹林外大步走去。

“孟敖!”谢培东试图叫住他。

“没有周的指示,别的话我都不想再听。”方孟敖的身影如此之快,立刻出了竹林。

谢培东怔在那里。

竹林外的院子里,但见邵元刚和郭晋阳立刻走近了方孟敖,听方孟敖说了几句,一同点头。

接着,这两人留在那里,方孟敖却独自走出了大门。

谢培东一惊,邵元刚和郭晋阳已经向这边望来,显然在等着他。

谢培东缓过神,疾步向他们走去。

那个郭晋阳:“我们继续查账吧。”

二人向洋楼走去。

“你们队长呢,他不查了?”谢培东依然站在那里。

“去何副校长家了。”

“找我们行长?”

“找什么你们行长?”郭晋阳回头望向谢培东时,暧昧地一笑,“找何小姐去了。他没告诉你?”

“哦……”谢培东嘴里漫应着,脑子里却是轰的一声。

何宅二楼何其沧房间。

何其沧由于腰腿有疾,在躺椅上很少这样坐直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人打字。

除了梁经纶,这是他见过第二个能如此快速敲击这台老式英文打字机的人,而现在这双手敲击的节奏显然比梁经纶还好。

望着全神贯注在打字的方步亭,何其沧突然问道:“还弹钢琴吗?”

“好多年不弹了。”方步亭的手仍然未停,“前些天孟敖和孟韦将我那台钢琴搬了出来,才又弹了一回。”

何其沧:“搁了那么久,音也不准了,还能弹吗?”

“孟敖调的音。”方步亭仍在快速打字,“十多年不见,也不知他在哪里学的。”

“孟敖也会弹?”

“应该会。可那次是我弹,他唱。唱得真不错。这孩子,是我耽误了他。”

“国破家亡的时候,也不能全怪你。”何其沧沧桑地一叹,“还弹的那首《月圆花好》吗?”

方步亭的手瞬间停了一下,接着敲击:“是古诺的《圣母颂》。”

何其沧沉默了。

方步亭敲击键盘的手这时像是在敲击《圣母颂》的旋律。

何其沧:“他这是在怀念他妈了。”

方步亭:“应该是吧。”

何其沧:“孟敖孟韦的妈和我们家孝钰的妈都是好女人啊……”

“孝钰很像她妈,难得的好孩子。”说完这句,方步亭的手慢慢停下了,悄悄望向何其沧。

何其沧却没看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打了好几个小时,你还是当年在哈佛那股劲头啊。歇歇吧。”

“好。”方步亭答着,“打几句闲话,英文翻译的中国几句古词,考考你,还记不记得出处。”

“好哇。”

两个老人仿佛又回到了恰同学少年的时期。

方步亭很快一阵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