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玉座珠帘 第十七章(第6/14页)

大家都点点头,但谁也不开口,吴棠是慈禧太后的人,他的出处以不作任何建议为妙。

“博川!”恭王看这样子,便问文祥,“你看苏抚该找谁?”

“内举不避亲,刘松岩。”刘松岩名郇膏,现任江苏藩司,与文祥是同年,所以他这样说。

这一说,大家也都点头,刘郇膏一直在江苏,颇有能名,现任巡抚升署总督,则藩司升署巡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文祥又谈到吴棠。他已调署两广,但以彭玉麟继他的遗缺,却一直不肯到任,因而吴棠也就走不了,两广总督一直由广州将军瑞麟署理着。这个虚悬之局,不是长久之计,而关键在彭玉麟。他问:“彭雪琴到底怎么个意思呢?如果他一定不干漕督,不如趁此另作安排。”

“你看如何安排?”

文祥不曾开口,宝鋆说了:“吴仲宣在江苏多年,现在曾涤生移师北上,粮台还要靠他。不如奏请留任吧!”

“话是不错。你要知道,同为一‘督’,价钱可不一样。”恭王低声说道:“把吴仲宣那个煮熟了的鸭子给弄飞了,上头未见得依!”

看到恭王畏首畏尾,锐气大消,李棠阶颇为不耐,当时就把水烟袋放了下来,纸煤儿扔在痰盂里,那模样是有番紧要话要说,大家便都注目了。

“王爷!”李棠阶的声音很大,“大局动荡,兵贵神速,如何援山东,保京畿,该有个切实办法谈出来。今日之下,何暇谈人的爵禄?”

话锋是对着吴棠,而锋芒毕露,在座的人都有被刺了一下的感觉,只是这一刺就象下了针砭,精神一振,都朝“援山东,保京畿”的大局上去想了。

“文翁责备得是。”恭王略带惭愧地说,再要有话却已被李棠阶打断。

“王爷言重!我岂敢有所指责?不过,谈维持大局,在外既然少不了曾涤生,在内就少不了王爷。内外相维,局势虽险无虞!王爷仍旧要不失任事之勇,才是两宫太后不肯让王爷‘自耽安逸’的本意!”

这番话说得很精辟,而且是所谓“春秋责备贤者”之义,恭王深为敬服,谦抑而恳切地点着头。同时也真的受了他的鼓励,摆脱各种顾虑,很切实地谈出了一些办法。

会议未终,宫中又发下来几道军报,是山东巡抚阎敬铭和直隶总督刘长佑奏报僧王阵亡,捻军流窜,防区告警的情形,山东自曹州以北数百里间,一片紧张气氛。阎敬铭已经由东昌赶回省城济南去部署防守,此外就只有山东藩司丁宝桢的三千人,扼守济宁,奏折中特地声明“能守不能战”。

“济宁过去就是曲阜,圣迹所在,地方自然要出死力保护,捻匪也不敢冒这个大不韪,西面大概不要紧。”

大家都同意曹毓瑛的看法,然则东面和北面呢?曹州东北就是直隶省界大名府一带,刘长佑亲自在那里督剿,但兵力也很单薄。

“曾涤生打仗,一向先求稳当,等他出兵,恐怕缓不济急。”恭王沉吟了一下,面色凝重地说:“又非大动干戈不可了。”

这表示调兵遣将,很有一番斟酌,天色已晚而非片言可尽,大家都主张一面商议,一面下旨。于是先把派曾国藩即行“前赴山东一带督兵剿贼,两江总督着李鸿章暂行署理”的上谕拟好,由军机章京敲开宫门,送了进去。

两宫太后正在悼念僧王,慨叹旗将后起无人,当年进关,纵横无敌的威风,尽扫无遗。看到进呈的旨稿,不免又提到曾国藩,亏得罢黜恭王一案,没有上蔡寿祺的当,把曾国藩牵连进去,不然此刻就很尴尬了!且不说曾国藩自己的想法如何,朝廷也不好意思再责以重任。两宫太后心里都这么在想,却都未说出口来,只是很快地钤了“御赏”和“同道堂”两方图章,仍旧送了出来,由军机以“廷寄”的方式,交兵部连夜派专差,飞递金陵。

军机处的会议,移到了恭王府,但与会的人,除了军机大臣以外,只有一个兵部尚书载龄。这个被慈禧太后讥为“笔帖式”的大臣与会,只因为他数字记得熟,那里有多少兵马?问他便知,省得去查。

经过彻夜的会商,大致算是部署停当。那时已交丑时,在内廷值日的官员,平常在这时刻也就该起身,预备进宫,此时自不必再睡,更不必回府。恭王派人煎了极浓的参汤,备下极滋养的点心,加上一遍一遍的热毛巾把子送来擦脸,所以虽然辛劳了一昼夜,精神倒都还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