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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鈎弋夫人懷孕了,但一直到十四個月以後才生下一子,頭角崢嶸,一看就不是凡器。武帝非常高興,說帝堯亦是十四月始生,因此將鈎弋宮的大門,命名為「堯母門」。

唱到這裏,太皇太后明白了。「原來堯母門是這麼一個出典。」她問,「鈎弋夫人的兒子,後來做了皇帝沒有?」

「做了。」皇帝答說,「就是漢昭帝。」

「那麼鈎弋夫人就是太后了。」

「不然。太娘娘聽他唱下去就知道了。」

這下面唱的是「戾太子」的故事。漢武帝共生六子,衛皇后生的兒子叫劉據,其時武帝已經二十九歲。劉據十歲時被立為太子,二十歲時生子,號為「史皇孫」,因為他的生母姓史,稱號叫「良娣」,是東宮的女官。

到得武帝六十六歲那年,有個早與衛皇后母家不和,且曾得罪了太子的權臣,看武帝老病侵尋,去日無多,一旦駕崩,太子即位,性命一定不保,莫如先下手為強,因而借受命處理「巫蠱」事件的機會,設下一條毒計,趁衛皇后及太子在甘泉宮侍奉避暑養病的武帝時,在太子宮中掘出預先栽贓的一個桐木人,打算告太子亦施巫蠱,詛咒武帝早死。

事為太子所聞,找他的師傅石德來問計。石德建議矯詔逮捕江充,下獄嚴審。太子如言遣門客作為武帝的使者,召江充至甘泉宮。

當江充受命處理巫蠱事件時,武帝另派按道侯韓說、御史張贛、太監蘇文,襄助江充。當「使者」召江充時,韓說懷疑有詐,不肯受詔,這「使者」很魯莽,格殺了韓說;張贛亦受了傷,逃回甘泉宮,太子方知門客僨事,而事成騎虎,只好稟告皇后,入夜發兵擒斬江充。長安城內人心惶惶,江充餘黨乘機散播謠言,說太子起兵造反。

太監蘇文一向反對太子,此時逃歸甘泉宮,向武帝陳奏太子擅殺江充的經過。武帝很英明,認為太子為江充所激,致有此變。派遣使者,急召太子,這個使者膽很小,不敢去見太子,飾詞回奏:「太子造反是實,要殺臣,臣是逃回來的。」這一下,英明的武帝亦竟相信太子造反了。

不巧的是,丞相劉屈氂──是武帝的姪子,太子的堂兄,聞江充之變,又誤信流言,當太子真的造反,倉皇逃出長安,派相府長史疾馳甘泉宮告變。

「丞相如何處置?」

「丞相瞞著這件事,不敢發兵。」

「事已如此,還瞞個甚麼?」武帝說道,「我把丞相當做周公,哪知他完全不能理會。周公不是也誅過管、蔡嗎?」

於是武帝發了一道「璽書」給劉屈氂,命他堅閉城門、收捕反者;巷戰時,勿以短兵相接,以免多傷士卒。而太子則宣告百官,說皇帝病困甘泉宮,奸臣乘機作亂。武帝得知其事,抱病由甘泉宮移駕長安城西的建章宮,調兵遣將,親自指揮平亂,竟成了父子對壘的局面了。

當然,在城內與太子對敵的是劉屈氂,彼此驅民以戰,前後五日,流血成渠,死者數萬,最後太子出南門逃走,匿居在函谷關與潼關之間的閿鄉地方,形跡不密,宦官搜捕,太子閉戶自縊,兩子亦皆遇害。衛皇后亦在宮中自盡了。

東宮缺位,太子諸弟紛紛謀立,但武帝屬意於幼子,也就是鈎弋夫人懷孕十四個月所生之子,名叫弗陵,生得形體壯大、聰明非凡,武帝視之如性命。默察左右,奉車都尉光祿大夫霍光,忠心耿耿,可任大事,決定將弗陵託付給霍光,命人畫了一幅「周公負成王朝諸侯圖」賜霍光,暗示他將成為顧命大臣,如周公之輔成王。

其後數日,鈎弋夫人忽然得罪,下獄賜死。半年以後,武帝崩於五柞宮,遺詔立八歲的弗陵為皇太子,以霍光為大司馬兼大將軍,輔佐幼主。

錢海唱到這裏,告一段落,正待說下一回時,太皇太后打了個呵欠說:「我有點倦了,得歇一會。」

「既然太娘娘要歇息,」皇帝說道,「不如就此打住吧!」

「不,不!」太皇太后說,「你們聽你們的。後文如何,回頭你聽了告訴我。」

「是!」

於是皇太后及邵太妃侍奉太皇太后到後殿休息,只有做主人的吳廢后陪著皇帝聽了下去。這一回書表明時間已在十年之後,昭帝弗陵年已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