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第7/9页)
「他如今有八十了吧?」
「八十二。」范通答說,「不過神智還很清楚。當年阮安從大內到三海,沒有一處不曾踏勘過。阮光一直跟在他身邊,或許也知道玉熙宮的情形。如果他不知道,那就不必再白費功夫去查訪了。」
「好!咱們到西山去走一趟。」
第二天起個早,帶上四色水禮,專程到西山去訪阮光。三十年前的懷恩是個小太監,原以為阮光對他一定不會有印象,哪知不然。
「懷司禮,」阮光問道,「你本姓是戴吧?」
「是。」
「眉心長了一顆朱砂痣,是不是?」
「是。」懷恩驚喜地說,「阮公公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令叔戴侍郎,死得冤枉。」阮公又說,「那時大家都說:新來的小把戲是大臣的子弟,都要想看一看你。那是四十年前的話了。懷司禮今年貴庚?」
「虛度五十。」
「不錯,那時的懷司禮,不過十歲上下。」阮光問道,「懷司禮怎麼想到了我這個廢人,老遠上山來看我?」
「是有件事,專誠來請教阮公公。」范通代為回答。
「喔,你老范陪了來,想必是營造方面的事?」
「是。」懷恩答說,「想當年,你阮公公襄助令叔,大興土木,不知道玉熙宮改建過沒有?」
「玉熙宮?」阮光略想一想說道,「那時不叫玉熙宮,叫集賢齋。」
「這就是說,是永樂爺居藩的時候,會客的所在?」
「也沒有多少客,聽說只有道衍法師常去。」
懷恩心裏明白,原來是成祖與姚廣孝商議機密大事之處,便即說道:「怪不得有一座地窖!想來阮公公也曾到過?」
「到過。」
「請問地窖中,有幾條出路?」
「聽說有兩條。」
懷恩大為興奮,說有「兩條」,自然是一明一暗,這暗的一條在何處?懷恩想了一下問道:「阮公公是聽誰所說?」
「三保太監。」
「三保太監」即是七下西洋的鄭和,為成祖除姚廣孝以外,最大的心腹,他說的話,絕對可靠。
「我想請教阮公公,現在玉熙宮的地窖的出路,只有一條。」他問,「另外一條在哪裏?」
「我不知道。」這四個字令懷恩失望,但接下來那句話,復又使他興奮。阮光的轉語是:「不過,我想是有的。」
「喔,阮公公是哪裏看出來的?」
「從情理上來看,地窖如果要住人,非有退路不可。且不說有人暗算,好比瓮中捉鱉;即是意外之災,譬如附近房子失火,入口讓火焰封住,哪裏去逃?何況,永樂爺──」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那正就是懷恩最初的想法,成祖既以其地為密謀大事之處,不能不顧到倉卒變起而得以自保的措施。當然這應該是一條極隱秘而不易惹人注意的出路。
這樣轉著念頭,不由得就問:「照阮公公看,這條退路應該在哪裏?」
「這要到那裏看了才能找出來。玉熙宮那一帶我比較少去,而且事隔三十多年,我不大記得起來了。只記得那裏有個牲口房,養了好些珍禽異獸。」
「是。」范通答說,「牲口房仍舊在羊房夾道。」
「羊房夾道?」阮光抬頭道,「從前沒有這個地名。」
「喔,」范通解釋,「十幾年前才有的。牲口房擴大了,專門造了一座圈禁老虎的虎城,一座養羊的羊房。」
「既名為城,地方應該很大?」
「虎城不大,不過堅固而已。羊房很大。」
阮光沉吟久久,方始開口:「懷司禮,你今天真個叫做問道於盲了,害你白跑一趟,我心裏很過意不去。」他略停一下又說,「我想退路一定是有的,你不妨讓老范陪了你,前後左右,仔細看一看。照我的想法,出口或者會在牲口房。還有陰溝涵洞,也不妨留意。」
「是!是!多謝阮公公的指點。」
「瞎指點,不作數。」阮光接著又問,「不過,我有點好奇,不知道懷司禮忽然來打聽這件事,是何緣故?能不能見告?」
這個緣故,懷恩何能相告?想一想答說:「阮公公,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也不欺你,是有個緣故在內。」
「好,好!你這樣說,我很高興,你沒有欺我。」阮光又問,「老范,你帶了食盒來沒有?我可是吃長素,沒有酒食款待;如果願意吃齋,我叫他們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