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第8/9页)

但很奇怪地,紙裏包不住火,真的燒了起來,她心裏反倒踏實了,定定神想起懷恩教她推在他身上的話,便即答說:「娘娘千萬不要動氣,氣壞了身子──」

「住嘴!」萬貴妃大喝一聲,「你別想支吾得過去,你辦的好事!看我不治得你死去活來。」

「娘娘,奴才不敢推責任。不過,這件事也不全是奴才的錯。娘娘肯消消氣,聽奴才的話,奴才就說;不然,奴才只有領罪,只求娘娘別動氣。」金英一面說,一面用手撫一撫左頰──其實是忍著痛,再撳一下,好讓牙縫中的血,多淌下來些。

見此光景,萬貴妃的氣消了些。「你說!還有誰跟你串通了來欺我?」她問,「魏紫娟?」

「跟她一點都不相干。是懷太監。」

「懷恩?」

「是。那天奴才去的時候懷太監恰好也在,問奴才來幹甚麼?奴才答說:奉萬娘娘之命,來看看紀小娟是不是有喜了?他問奴才:有了沒有呢?奴才說:像是痞塊。不過,我到底不是醫生,最好請懷公公找位太醫來診一診脈。懷太監搖一搖手:不用找!看紀小娟面黃肌瘦的樣兒,就知道是長了痞塊。他說:你回昭德宮上覆萬娘娘,是痞塊沒有錯。奴才問:萬一錯了呢?他說:錯了就錯了,多一位皇子有甚麼不好?」

這幾句話將萬貴妃堵得開不出口,想了想說:「這些情形,你當時為甚麼不跟我說?」

「奴才怕娘娘聽了懷太監的話,會生氣。」金英又說,「這是奴才的錯。」

「你錯到極點了!滾!」

金英是被赦免了,但事情還得辦,盤算了好一會,派人將乾清宮總管太監張敏找了來有話說。

「萬歲爺看上紀小娟那個騷貨,是你拉的馬不是?」

張敏急忙跪了下來說:「奴才從不敢做這種事。」

「那個騷貨在安樂堂生了個男孩,你知道不?」

「奴才聽說了。」

「你當然得跟萬歲爺報喜信!」萬貴妃斜睨著他問,「是嗎?」

「不是!」張敏答得非常爽脆,「這種事,奴才怎麼敢多嘴?」

「好!你還算有良心。我就把這件事交給你了,你到安樂堂傳旨,說萬歲爺要看看這個孩子。以後,」萬貴妃停了一下說,「以後就看你是怎麼方便,是捏死,還是扔在荷花池裏。」

聽到最後兩句,張敏內心震動,但仍力持鎮靜。「是,」他用平常的聲音說,「奴才去想個妥當的辦法。」

「還有,如果萬歲爺知道了這件事,你可想想你是甚麼罪名?」

張敏意會到這是萬貴妃借刀殺人,而又拖人下水。如果皇帝知道了,追究其事,他得擔負謀害皇子的責任,那是族誅的罪名。

轉念到此,不寒而慄,出了昭德宮,便去找懷恩商議。

懷恩靜靜聽完,先問一句:「你打算怎麼辦呢?」

「萬歲爺只有柏賢妃生的一個兒子,三天兩頭發燒拉稀,難得小娟也生了一個,自然得想法子留下來。」

「一點不錯。」懷恩撫著他的背說,「你去看吳娘娘,就說我說的,務必請吳娘娘保護,越隱秘越好。」

「是。」

「還有,」懷恩問道,「你知道不知道,是誰到萬貴妃面前多的嘴?」

「這得問金英。」

「金英說是楊林有。」懷恩又說,「你到了西苑,順便打聽。如果真是他,可容不得他在那裏了。」

原來楊林有專管安樂堂,職稱叫「提督安樂堂」。張敏回去盤算了一下,如果真的是楊林有告的密,吳廢后怎麼樣也保護不了紀小娟母子。這層須先澄清了,方好辦事。

於是他先找到金英,細問經過,證實了確是楊林有告的密,那就不必再到西苑去打聽了。

聽完張敏的報告,懷恩決定直接找楊林有來問。此人自恃有萬貴妃為奧援,直認不諱。哪知懷恩胸有成算,採取了非常明快的手段。

「你提督安樂堂,幹嘛到昭德宮?你懂規矩嗎?」

規矩是不得胡行亂走。楊林有只好認錯:「是我不對。」他說,「下回不敢了。」

「沒有下回了,你到南海子去『蹲鎖』。」

太監宮女犯了輕微的過失,處罰的辦法是宮女「提鈴」,太監「蹲鎖」。提鈴在宮內,每晚隔一個更次,提著銅鈴,前前後後走一遍,等於報更;蹲鎖是將手腕用一根鐵鏈繫在數十斤重的石鎖上,鏈子甚短,站不直身子,又不能提著石鎖行動,只好蹲在那裏,實即變相的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