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 史(第16/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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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情将巴西的独立推迟了二十年。在拿破仑战争中,葡萄牙陷入到最危险的境地:在夹缝中求生存。在拿破仑与英国这两个巨人的鏖战之中,小国理当退居到战争边缘,保持中立地位。但当暴力持续了一个世纪之后,渴望和平的国家已没有了退路。一边是觊觎葡萄牙港口的法国,一面是亟需打破陆地封锁的英国,葡萄牙必须立即做出决定。对于若昂六世来说,这个决定背后的责任实在是太大了。拿破仑控制着陆地,英国则是海上霸主。如果国王无视拿破仑的要求,法国就会入侵里斯本,葡萄牙就会沦陷。如果国王拂逆了英国的意愿,海路就会遭到封锁,他们就会失去巴西。是承受拿破仑军队的硝烟还是面对英国舰队的战火,在这艰难的抉择之前,葡萄牙宫廷也分为了两派,一派支持英国,一派倾向法国。国王迟疑不决,正是在迟疑之中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巴西经过三个世纪的发展,已经变得比宫廷还要宝贵;它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殖民地了。他预感到巴西将会比葡萄牙更加富有、更加强大,在世界上占有更高的地位。在判断的天平上,巴西第一次赶上了葡萄牙!
1807年,拿破仑下达最后通牒,要求葡萄牙表明立场,说明是赞同他还是反对他。在这最后一刻,布拉甘萨王族作出决定:他们宁愿放弃里斯本和葡萄牙,也不能失去巴西。当朱诺特(34)赶到里斯本港口时,王室成员与一万五千名随行人员已经匆匆登船。所有的贵族、执政官、教士与将军,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两亿克鲁萨多——都在英国舰队的护送之下渡过了大西洋。正是得益于这场战争,三个世纪以来才第一次有王室成员踏上了巴西的土地,而这个人就是葡萄牙国王!
巴西总督及其管家感受到巨大的惶恐。里约热内卢没有宫殿,也没有足够的房间被褥供庞大的王族与贵宾使用。但民众们却热情洋溢,在狂喜的呼喊中迎接他们的国王,将他唤作“巴西皇帝”。因为直觉告诉他们,既然宗主国逃到这里寻求保护,就不会再将巴西当作低级的殖民地。事实上,国王刚刚抵达巴西,所有的壁垒便统统瓦解。他们首先开放港口,允许同世界各国展开贸易;然后解放工业生产,赋予它以绝对的自由;还开办了一家银行,取名为“巴西银行”。他们还组建了各个部委,筹措起一间皇家印刷厂:此前一直遭到禁言的巴西,终于印出了第一份报纸。随着一系列机构的设立,里约不仅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首都,同时也成为了学术中心、文化博物馆和天然植物园。但直到1815年,巴西才取得了同宗主国完全平等的权利:这对曾经的主仆,如今终于成为兄弟。倘若提早十年,这还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国务活动家几个世纪都无法取得的成果,居然用如此短暂的时间便实现了。这都要归功于拿破仑,是他改变了这个世界。得益于这份幸运(也即是葡萄牙巨大的不幸),像美国独立战争那样将一国夷为平地、让人们血流成河的战争放过了这个受到上天眷顾的国家。这个时代的欧洲动荡不安,巴西却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巩固国界。早在1750年,《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就已宣告无效。在穿越亚马逊的旅程中,这个新的王国向西扩展了太多太多。他们向南取得了南大河州,向北则占领了圭亚那这一备受争议的地区。当时欧洲各国正为维也纳会议忙碌不堪,若昂六世便抓住这一契机,先是发动突然袭击占领蒙得维的亚,随后又将乌拉圭作为西斯普拉提那州并入巴西,尽管这个格局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十九世纪,巴西的边界已经彻底确定下来。
在葡萄牙王室停留的这段时间,巴西不仅取得了丰厚的政治利益,也收获了巨大的道德优势。自从彭巴尔侯爵将耶稣会士驱逐出去之后,这是葡萄牙精英阶层第一次在巴西首都定居。为了展现自己的优越感,国王专程请来了法国及奥地利的画家与研究人员,由他们负责建造各个机构。从这个时代开始,我们才有了真正属于里约的图画、雕塑以及值得一读的科学与文学作品。自从成为国王的避难所,巴西便再也不是一块蛮荒之地。短短几年之间,它已经成为一个以欧洲文明为蓝本的文化中心,同时也是最光荣显耀的王室所在地。没有什么比奥地利国王的举动更能体现这个年轻国家在世界上的地位了。自拿破仑倒台之后,奥地利便成为了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但即便是奥地利国王,也将巴西王位的继任者佩德罗(35)当作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他才会将玛丽·路易莎(36)的妹妹、他的女儿利奥波丁娜嫁给佩德罗为妻。为了迎接利奥波丁娜,里约热内卢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如果若昂六世能顺从自己的心意,他就会永远留在巴西。因为他像所有人一样,很快便发现了巴西的美好与潜力。然而,葡萄牙对此充满妒忌。既然拿破仑已经被放逐到圣赫勒拿岛,欧洲也已经恢复了平静,国王便理所应当立即返回。召唤已经渐渐变成了命令,如果若昂六世不予听从,他很可能会失去祖辈传下来的王位。他不断地将启程日期一推再推,却还是不得不走:1821年,若昂六世返回里斯本。在走之前,他亲自选定了自己在巴西的代理人,也就是王位的继承者——佩德罗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