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火烧波斯王的胡子(第21/22页)

马拉松

这次冲锋极具破坏性。雅典人曾经在对抗其他方阵的战斗中反复训练过自己的战争风格,在那种情况下,盾与盾撞得粉碎,长矛的尖锐矛头在青铜胸甲上发出铮铮响声。现在,虽然对撞的前几秒也令人害怕,但是却只是一阵金属刺入骨肉的撕裂声,然后雅典人的洪流冲过身穿棉布短袖上衣、手持弓箭或者投石器的人群。重甲步兵的白蜡木长矛并没有像每次方阵对撞那样断成几截,而是可以反复刺杀,而敌人为了躲避可怕的冲刺,极容易被冲锋的青铜装甲的巨大重量撞死。很快,波斯军队两翼的士兵吓破了胆,开始向后撤退逃跑,而这时雅典人一边冲刺一边砍杀,继续着杀戮。只有在中军——方阵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侵略军顶住了重甲步兵的第一次冲锋,艰难地推进,使他们向后退去。这里部署着侵略部队的中坚力量:波斯人装甲要比大多数雇佣兵更好;还有斯基泰人,这些来自遥远东方草原上的野蛮武士善于使用斧头,可以劈开重甲步兵的头盔或者他们的胸膛。然而雅典人的两翼部队开始合围,袭击敌人的侧翼,支援承受巨大压力的阿里斯提德和地米斯托克利的部落,很快,波斯的中军也开始崩溃,屠杀变得越发血腥。后来只有少数波斯人和斯基泰人逃离大部队,越过几英里远的战场,逃回停泊在沙滩的船上。获得胜利的雅典人狂喜万分,继续追击敌人,却仍不敢相信整个事件惊奇地见证了潘神信守诺言的过程。

虽然战斗获胜了,但这次胜利远不具有决定性。雅典军队两翼合围中军并最后结束战斗,给了对手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的水手和船员逃回舰队准备好出海,并逐步将所有逃散在海岸上的残兵败将运走。实际上,他们中大多数人完全被击退,彻底溃败,一部分人陷入了波斯舰队停泊处以北的大沼泽,这里淹死的人非常多,后来人们认为这里“完全像是一次大屠杀的发生地”,50然而由于达提斯和阿尔塔费尼斯仍然控制着舰队,还具有一定的威胁;米太亚德及其战友对这些已经离岸的舰船束手无策,只好占领并焚毁仍然停留在沙滩的剩下的船只。岸边的战斗和战场上的阶段一样残忍,而雅典人也有伤亡:一名重甲步兵抓住了船尾,被斧头砍掉了一只手臂,失血过多而死,军事长官卡利马科斯战死沙场,此外还有一位部落将军牺牲了。他们俘虏了七艘船,但是其他船只却成功逃走了。这样,波斯人通向雅典的陆路被封锁了,但水路却没有。

为何这些船只载着骑兵在战斗之前离开战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雅典的最高司令部。当他们转身返回时,经过漂满了尸体的浅海,这些疲惫的重甲步兵朝着他们城市的方向看见潘泰利孔山上闪闪发光,这是从一片光滑的表面反射出来的光芒,这个人工设定的角度完全为了捕捉清晨的阳光。51显然这是事先安排好的信号,用来给波斯舰队提供指引,以便让他们航行到海上。具体的意思没法弄清楚,但是每个雅典人当时都猜到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通敌。

他们惊慌失措地翻山越岭。因为在26英里之外的地方,自己的家人还处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虽然他们此刻已经筋疲力尽,汗水血水浸透了衣袍,但是毫无选择,必须立刻赶回雅典,“双腿能跑多快就跑多快”。52他们离开战场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十点钟,到下午很晚的时候,他们表现出惊人的耐力和韧劲回到了城市。[3]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波斯舰队的第一艘船出现并向法勒隆驶来。他们在港口外停泊了几个小时,后来这漫长而有决定性意义的一天随着太阳落山而结束,他们也升起锚,巡游一番然后在夜里向东驶去。入侵的威胁终于解除了。

这样,雅典就逃脱了米利都和埃雷特里亚的悲惨命运,用米太亚德响亮的词语来说,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全希腊最伟大的城市”53。他的市民敢于在马拉松直面最可怕的厄运,这个厄运不仅可能让雅典人背井离乡,被迫离开这片自古以来生活过的养育了他们的家族、田园和社区的土地,更糟糕的是,可能导致他们的血脉在可怕的毁灭中彻底断绝。这一天作战的每一个重甲步兵肯定知道,波斯国王被雅典人的誓言激怒,下令对他们进行“一切法律之中最可怕的报复”54:阉割他们的所有男孩。或许雅典人在可怕的想象中也曾害怕众神赞成这样悲惨的判决。他们的确背叛了自己忠于大流士的承诺;但是按照希腊人的习惯,在发誓的时候需要将脚踩在从奉献用的牺牲身上割下来的睾丸上,同时祷告:如果食言,则自己的后代当如此物。当他们在马拉松战场上冲锋的时候,实际上对自己全部恐惧的事情进行了一次考验使自身变得坚强——并彻底解决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