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少年功与名 第九十七章 负荆请罪(第3/5页)

朱棣越说越心酸,喊了几句后,昂藏的汉子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时庆童从殿内匆忙走出,站在台阶上一甩拂尘,尖声唱喝道:“陛下有旨,宣四皇子燕王入殿觐见——”

朱棣闻言猛一抬头,眼中的悲伤顿时化作了惊喜和释然,他重重朝殿门磕了一个头,口中大声道:“儿臣领旨,多谢父皇。”

然后他并未起身,而是神情恭谨的跪着向殿门挪动,靠着麻木的膝盖,一路跪行着上了台阶,挪进了殿门。

好不容易进了暖阁,朱棣抬头见朱元璋神色冷淡的翻着手中的书本,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似的,朱棣满腔欢喜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然而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语带悔恨的哭道:“父皇!儿臣向您负荆请罪,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对太孙殿下说半句不敬之语,也不会对太孙殿下有半点不敬的心思,儿臣愿为父皇和太孙殿下世世代代戍守北平,儿臣发誓,燕王一脉世代不敢有二心异志!”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旧不理不睬的翻着书。

“父皇,儿臣请罪,儿臣罪该万死!父皇若不解恨,求您赐死儿臣,儿臣死而无怨!”朱棣不屈不挠的磕着头,脸上的悔恨掺杂着泪水和鼻涕,魁梧硬朗的汉子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可怜。

朱元璋握着书本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终于,他轻轻的将书本放在了龙案上,抬起头看着朱棣,神色很复杂,心疼和怨怒,在他那张沧桑的老脸上反复交织变幻。

藤条上的荆棘深深刺入朱棣的肉中,也深深的刺进了朱元璋的心里。

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虎毒尚不食子,难道帝王家竟比猛虎还无情么?朕辛辛苦苦拼搏一生,打下这偌大的江山,为的还不就是留给朱家的子孙后代?若为了这江山而惩罚朱家的子孙,朕这么多年来做的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儿子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现在他知错了,悔过了,难道还不够吗?

罢了,罢了。

杀人如麻的朱元璋,面对犯了错的儿子,这一刻,他终于还是心软了。

“棣儿……”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嘶哑而疲惫。

听到朱元璋呼自己的名字,朱棣惶恐的心顿时陷入一片狂喜。

“父皇,儿臣在。”

朱元璋抬起头,深深的注视着他,半晌,朱元璋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棣儿,你……你回去吧,此事就此作罢。”

朱棣顿时号啕大哭,深拜恸道:“儿臣遵旨,儿臣必深以为戒,绝不再犯,谢父皇宽恕!”

说完朱棣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一边哭一边缓缓退出了殿门。

直到朱棣走出了皇宫,坐上了回别院的马车,他的哭声才停了下来,满是眼泪的脸上,却浮现出冷森怨毒的神色。

我若不为帝,今日这卑躬屈膝求饶的事,此生不知尚要重复多少次!

朱允炆,四皇叔的膝盖太金贵,你受不起我一拜,待你即位,我必反之!

※※※

武英殿内。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疲倦的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龙案上的一方贡纸。

纸上写着一道早已拟好的圣旨。

“敕:燕王朱棣交接北平防务民政诸事宜,迁封地北平为江西南昌,即日就藩,勿复耽误。”

看着这道写好的敕命,朱元璋摇头,露出一抹苦笑,终于还是伸出手,将它撕成了碎片。

闭上眼睛,朱元璋的神色反复变幻,一种矛盾的心情在心中纠缠。

允炆,朕今日的一时心软,实不知是否为你的未来埋下了祸患。

朕,毕竟老了啊!

※※※

午时,灰蒙蒙的天色中,一辆豪奢无比的马车慢慢在一家名叫“俏江南”的脂粉店门口停下。

跟随马车的侍卫们立时分散开来,将来往的人群与马车隔开,警惕的四处扫视。

侍女慢慢掀开了马车的车帘,一张绝美文静的脸庞露了出来。

丽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径自往店里走去。

脂粉店内的客人早已肃清,堂内空荡荡的,只有店铺的老板恭敬的在门口相迎。

“民女陈莺儿,见过郡主娘娘。”

老板裣衽福了一福,然后站直了身子,露出了一张不逊郡主的绝世面孔,竟是江浦陈四六的女儿陈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