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沪上的秋天(1937年8月~11月) 腹背受敌(第5/8页)

到八字桥时,已是11月4日深夜,交接完毕后,黄维带部队撤了下来。第1团布置好,转天夜里就跟日军接火了。固守5天后,11月9日傍晚5点过,接到放弃上海的命令。此时,在激战中,李昌龄已经负伤。

这里只说第1团第3营。接到撤退令后,撤退序列是:第10连、营部、迫击炮排、第11连、第9连、重机枪连。最后撤的重机枪连担任掩护任务,撤退时间是晚上7点。由于连长身负重伤,排长李慕超(黄埔军校10期,湖北夏口人)代理连长。

李慕超带战士路过担任掩护的重机枪连时,看到好友、该连排长钱和森(黄埔军校10期,福建闽侯人)。钱和森说:老李,我们掩护你们,祝你们平安。

李慕超握着同学的手,嘴张了张,泪水流了下来。

又有谁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诀!后来,在掩护部队撤退时,钱排长英勇牺牲了。虽然上面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往哪里撤,并没说清楚。由于第1团是从莘庄(上海西南)转进上海的,所以他们只好先去莘庄。但没走多久,莘庄方向就传来枪声,于是只好折向西北。拂晓时,发现附近都是撤下来的中国军队,大家互相问是哪个部队的,就在这时,传来日军攻陷松江的消息,直到这时,李慕超和第9连的战士们才知道日军已从杭州湾登陆。

各个部队都下意识地往昆山撤。

昆山位于上海、苏州之间,北边是常熟,东北是太仓。

天亮后,李慕超第9连跟随其他撤退部队抵达苏州河上的黄渡大桥,桥只有一座,部队却成千上万,互不相让,挤成一团。

李慕超叫第9连战士互相拉着皮带,勉强挤过桥,经过八字桥激战5天,以及一夜的行军,过桥后一点人数,整个连只剩下70多人了。

此时日军已经发现中国军队开始撤退,所以飞机一波波地来轰炸。

李慕超和他的士兵不愧是教导总队出来的,军事经验比一般部队强,遇到日机轰炸,他不叫士兵们藏进附近的树林,而是叫大家在沟壑纵横的旷野里分散开。面对地面上少量的中国军队,日机一般只进行扫射,在形成扫射角度前,教导总队的士兵就迅速卧倒,利用沟壑进行掩护。对超低空俯冲的日机,则用机枪回射。相反,躲进树林里的部队,则遭到日机地毯式轰炸,伤亡特别大。

李慕超带队到达昆山后,情形好了不少,大家也可以喘口气了,随后转向苏州,教导总队的收容站设在那里。在苏州归队后,李慕超和战士们上了火车,在11月中旬回到南京。但没想到,仅仅三周后,在紫金山下,就又跟日军干上了。

在李慕超带队终于过河的时候,在另一座桥前,最先开到上海的炮兵第10团团长彭孟缉(黄埔军校5期,湖北武汉人)正对着河水大哭。为了阻止日军过桥追击,前面刚刚退过去的一部分军队在桥上布了地雷,那眼前的这些德国战炮怎么过桥呢?最后没办法,彭孟缉下令:推入河中!

由于后撤的中国军队陷入混乱,跟向前追的日军互相交错,形成了三明治,一层夹一层。其间,有个令人扼腕的事发生:

11月9日,在离松江不远处,日军第6师团正往前追着,谷寿夫没把兵力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成好几块,一时互相失去联系,师团司令部进至一个叫佘山镇的地方。当时护卫师团司令部的日军不过五六百人,入夜后,有支上千人的中国军队从上海退下来,欲从余山镇夺路而走,与日军发生激战。黎明时,日军向镇子后面的高地撤退,想占据有利位置,于是司令部一干人往高地爬,谷寿夫这一年快六十岁了,多日行军搞得腿脚也不太利索了,自己爬不上去,就叫身边的人往上推他,他身边的一名下士还没伸手,另一名士兵先扶住了这个日后暴虐南京的屠夫,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他的屁股,总算把谷寿夫推了上去。很快天微微亮,谷寿夫身边的卫兵再看刚才托举他们师团长的那个人,竟是个带着枪的中国士兵!他把周围日军说的日语听成广东话了,以致在夜色中误入了敌军阵营。

如果说中国士兵混入日军中是无意的,那么日本士兵混进中国军中,当然就是有意的了。

很多中国军队需要通过青阳港公路桥往昆山撤,在过去一部分军队后,把守桥头的第87师士兵要炸桥,正在这时第14师赶到了,不叫炸。第87师不听,说我们是奉命执行任务,为了阻挡后面的日军。新任第14师师长陈烈(黄埔军校1期,广西柳城人)一下子就急了,说我们还有一个旅没过来,你们敢炸?!僵持不下时,第87师的人说,你给我们长官打电话吧!但这时候找不到王敬久,于是陈烈就给在昆山负责部队收容的第4军军长吴奇伟打,说现在不能炸,等我们的人过去再炸不迟,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