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百家简编卷上(第15/27页)

天下之势方病大瘇,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虑无聊。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已。病非徒瘇也,又苦跖戾: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之子,亲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疸也,又苦跖戾。可为痛哭者,此病是也。

以上痛哭之一

天下之势方倒县: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亶倒县而已,又类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边北边之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者此也。

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惟上之令。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兔,玩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以上流涕之二

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内之闲中,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庙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纨之里,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皂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嬖妾缘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国已屈矣,盗贼直须时耳,然而献计者曰毋动,为大耳!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进计者犹曰毋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以上长太息之一

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蹙六国,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廉愧之节、仁义之厚!信并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天下大败。众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乱至矣!是以大贤起之,威振海内,德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然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亡制度、弃礼谊、捐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杀父兄矣!盗者剟寝户之帘,搴两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乘传而行郡国,此其无行义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不修则坏。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管子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六亲殃戮,奸人并起,万民离叛,凡十三岁而社稷为虚。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而众心疑惑。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亡所几幸,而群臣众信,上不疑惑。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