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可萌绿,亦可枯黄言慧珠往事(第10/15页)
【批判陈仁炳】
毛泽东领导的所有政治运动,最生动的场面便是参与者、卷入者的相互攻讦,彼此出卖。出卖不再属于个人品德或私人恩怨的问题,它被官方视为塑造革命情操、考核阶级立场的有效手段。在攻击与被攻击中,两败俱伤,彼此都是贱相和丑态。场面的制造者便以这些贱和丑,一方面搜集为证据,一方面以此反衬毛泽东和共产党的“高贵”、“圣洁”和“正确”。
言慧珠在遭众人射杀的同时,也被加工制造成一粒子弹,射向章(伯钧)罗(隆基)在上海的骨干分子陈仁炳。因为在“鸣放”期间他代表上海民盟市委在电影、戏剧、出版、文学等方面召开座谈会,请大家提意见。陈仁炳曾请王西彦等作家在文化俱乐部吃饭,也曾过问言慧珠对工作安排的意见。到了“反右”阶段,这些都是他向党进攻、“煽风点火”的凭证。言慧珠的批判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一九五七年七月十日的《人民日报》刊登了言慧珠发言的全文,题目叫做《陈仁炳的鬼把戏》。文章写道:“陈仁炳表面上摆出一副好像替我鸣不平的伪善面孔,骨子里却是贩卖向党进攻的私货,不惜捏造事实,假借名义,挑拨上海京剧院的领导和演员的关系。我们京剧演员饱尝过旧社会的贫困、压迫、侮辱的痛苦,在社会主义社会地位提高了,生活安定了,一切条件都优越了,今昔相比,我敢说任何一个京剧演员打心眼里都会感到社会主义社会比旧社会的社会制度好一千倍,一万倍!陈仁炳的挑拨伎俩是徒劳的。”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她是在奉命批判。否则,怎么能过关?
一九五八年,过了关的言慧珠参加了文化部组织的中国艺术代表团,吴晗任团长,俞振飞任艺术顾问。在欧洲七国(法国、比利时、卢森堡、英国、瑞士、波兰、捷克),她连演八十余场《百花赠剑》,不仅没喊一声累,还坚持每天写日记,在国内发表。她文武双全,没人不佩服。
【如意,也不如意】
一九五九年,俞振飞、言慧珠来北京与梅兰芳合作拍摄电影《游园惊梦》(梅兰芳饰杜丽娘、俞振飞饰刘梦梅、言慧珠饰春香,由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于一九六○年完成)下榻前门饭店。不久,许思言因公也到了北京。刚进房间,俞振飞见了他,一把抓住,要求他与自己同住,还没等许思言答应。俞振飞的学生就连服务员加上一张床。
学生偷偷对他说:“您来得正好,先生(指俞振飞)实在吃不消了。”
连言慧珠的保姆也附和上一句:“您住在这儿就太平了。”
显然,正副两位校长之间,有了点麻烦。原来,男校长是天天睡不醒,女校长是夜夜睡不着。睡不着的,就到隔壁找睡不醒的,一夜一夜地聊个没完。弄得正校长苦不堪言,苦不堪“言”。这不,来了替死鬼。还能轻易放过?
回到上海,俞振飞几次见到许思言,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一九六○年,言慧珠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个月后,许思言接到俞振飞(黄蔓耘已病逝)电话,说:“市委领导同意我同言慧珠结婚。明天在锦江饭店订婚,慧珠要我请你来。”
“我的天!”许思言大吃一惊,刚要开口,便觉不对。忙说:“恭喜,恭喜!”
婚宴当晚,酒阑席散,许思言踏月而归,他边走边想:“这可真像一台戏,不知结局是喜还是悲?也不知这对‘欢喜冤家’能够相聚到几时?”
在这桩如意又不如意的婚姻里,言慧珠是主动的。她一到了戏校,就渐渐有了这个念头。一方面,她想得到一个博学多才的男人为晚年伴侣;一方面,她是借重俞振飞的艺术地位,提升自己的艺术身价。这是爱情与功利的双重考虑与相互作用的结果,它直接来自言慧珠独特又复杂的性格。她对俞振飞百依百顺,俞振飞觉得她娇艳可爱。
婚前,在华园。俞振飞索性对言慧珠说:“看样子,你对我很有意思,想要和我结婚了,是不是?”
言慧珠大喜,说:“你猜透我的心思啦?直到今天,我总算听到你的心里话。”
“那我们的性格合得来吗?你好胜要强,我淡泊宁静,一软一硬,恐怕捏不到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