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嘉祐三年,妖星出世(第5/8页)

赵祯跑到刘娥面前,第一次向他的母亲“索要”东西:我要娶那女孩,立她为皇后。

刘娥看着这个天真的少年,嘴中冷冷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赵祯灰溜溜地退了出来,但心中的希望之花依然盛开,让她当皇后是没什么希望,但让小家碧玉的王小姐留在后宫,作长伴身边的依人小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后宫佳丽三千,会容不下赵祯心中那只小小的爱情鸟吗?

爱情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的“母亲”刘娥竟然做了一个让他很长时间都无法接受的决定,她不但将娇滴滴的王美女赶出了宫,还强配给了刘娥“表哥”(大量野史辅证,这个原来叫龚美的男人是刘娥的第一任丈夫)刘美的儿子。

当赵祯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带离皇宫,他有种撕心裂肺的痛,他的愤怒当然也可以想象,他想跑到“母亲”的面前问她——为什么要抢走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几年后,他的问题有了答案,刘娥前脚刚赴黄泉,后脚就有人告诉了这个只有赵祯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他的身世。

这时他的母亲李氏一年前就已经逝世了,他令人打开了母亲的棺木,当初在宰相吕夷简的建议下,刘娥终于做了一件让赵祯欣慰的事——厚葬了李妃,以水银浸泡,保持尸身不坏,让赵祯最终能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故事对于少年皇帝来说太过于黑色幽默,却仿佛无法去责怪和怨恨谁。亲情和爱情的缺失,是帝王不可逃离的命运吗?

恨是有的,怨当然也在,赵祯亲政后,那位之前以皇太后为靠山的郭皇后就遭了殃,被赵祯设计了一场宫廷闹剧“误批上颈”,还不顾众臣的阻挠,废了她(北宋帝国,废后非常罕见)。

而当初差点成为他的皇后的王姓女孩儿,在嫁入刘门差不多十年后,因受她的父亲王蒙正(因攀上豪门,也飞黄腾达地做了一个地方官)连累,也受到了惩罚。当时王蒙正犯了一个小错——睡了他父亲身边的一个丫头,生了个私生子,但屁大的事却被上纲上线,王蒙正被开除公职发配岭南,他女儿也因此被赵祯追加了一个特别的处罚——不得再以国戚的身份进宫,王氏一门以后也不得再与皇族通婚。

伤心往事不可追,既然已作他人妇,又何必再见徒增伤感,赵祯用这样一纸意气用事的行政命令结束了他伤感的青春。

纵使没有了刘娥,赵祯发现爱情这块地盘仍然不是他能作得了主的。他废掉了郭皇后,心爱的两个女人尚氏、杨氏却仍然不能扶正。而后期所钟爱的另一个女人张贵妃,也只能等到死后,才能被赋予一个皇后的名分。皇祐三年(公元1051年)时,张美人的伯父不过想谋一个宣徽使的虚职,结果赵祯金口才开,等待他的却是知谰院包拯的口水。下朝回来后,美人问他宣徽使的任命书,赵祯说狗屁宣徽使,没看见老子脸上全是包黑子的口水吗?

赵祯开始明白,作为一个皇帝,他的婚姻是附属在政治之上的,他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这份觉悟让赵祯不再折腾,开始安分守己地做他的皇帝。

皇帝本分了,天下也就安宁了。臣子们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时间一天天流逝,赵祯却发现了另一个危机,他体内的精子和他一样暮气沉沉,活跃不起来,无法抵达温暖的另一个河岸,即便到达了,也没能变成一个带把的大胖小子,即使是一个大胖小子,也不幸早年夭折。

嘉祐三年时,四十八岁的赵祯仍然没有一个儿子,他的江山和帝国随时可能旁落外人之手。

没有谁对赵祯的境遇表示半分同情。对于北宋的帝国文人们来说,只要帝国的江山依然姓赵,他们的幸福生活就算买了长期保险,接班人,那是必须得有,不管他是不是赵祯的儿子。

他们没有时间来等待赵祯的努力,进入嘉祐时期,确立帝国的接班人,就成了帝国文臣武将们最为关注的问题。

他们纷纷向赵祯发难。

第一个向皇帝开炮的是范镇。

在名臣云集的嘉祐时期,华阳人范镇只能算是不入流的二等角色,虽然在嘉祐年间他的官已做到了知谏院,但如果不是在帝国继承人的问题上老范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话,他可能永远消失在历史的海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