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韬光养晦,布局后宫(第9/11页)
长孙无忌似乎无动于衷,但眼尖之人都发现他的脸庞轻轻抽动了几下;柳奭则明显有些害怕,目光游移魂不守舍。张行成说到这里,又不动声色地把话往回圆:“又或许诸王、公主参承起居,或伺间隙。总之晋地乃陛下本封,应不虚发,臣伏愿陛下详思以杜未萌。”这后半部论调是掩饰,他把宗室、公主也拉进来,无忌他们就不能说他是专门针对自己,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人人心中有杆秤,大伙自己掂量!
李治如同饮下烈酒一般痛快——女谒用事,人臣阴谋。在外朝他受制于舅舅他们,在后宫王皇后与他们交通,而且控制着媚娘,这个解析太贴切了……不!就是这么回事,这或许就是晋州地震的原因!老天正为此不忿!
他心中大喜却不露声色,只是淡然点头:“您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不过天象之事难以揣测。”聪明人听得明白——皇上说有道理。
“陛下!”殿门口卫士突然跪倒。
“何事?”李治抬眼扫向殿外。
“监察御史韦思谦请求面君奏事。”
李治等的便是这一刻:“准他上来。”
监察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州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但官阶只是正八品下,没有参与朝会的资格,非请奏不得入殿廷,今日韦思谦竟在大朝时请见,真是胆色过人。百官惊异的目光中,这个八品的青袍小官自太极殿旁门而入,趋步急行至丹墀下,挥动衣袖、摇摆身姿、张开双臂伏倒在地,一番虔诚舞拜后才开口:“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治明知故问:“你特意请见,有何奏报?”
“臣之本职,弹劾不法。”
“弹劾谁?”
“大理寺少卿张睿册!”韦思谦故意提高了嗓门。
张睿册打他一进来就有点儿哆嗦,此刻公然点名,身子一颤匍匐在地:“陛下明察。”
李治却不理睬他,继续问:“他有何过?”
韦思谦鼓足一口气,朗朗说道:“褚遂良抑买土地一案,张睿册以朝廷征地之价为辞竟断无罪。估价之设,备国家所需,臣下交易,岂得以国家之价为准?张睿册舞文狡辩附下罔上,其罪当诛!”说着双手将弹章捧上——这一状告得很巧妙,批亢捣虚剑走偏锋,落实了张睿册徇私枉法之罪,也就间接告倒了褚遂良。
李治根本不命人接状,高声吩咐:“你当殿念来!”
“是。”韦思谦丝毫不惧嗓音洪亮,展开弹章当众宣读,将此事始末缘由详述一番,褚遂良如何仗势买地,大理寺如何遮掩回护,道了个明明白白。
群臣听得惊心动魄,张睿册吓得连连叩首:“陛下,臣……”
李治并不评断,而是扫视群臣:“列位爱卿以为该如何?”
高季辅毫无意外地站出来:“国法之前无分官职大小,自当秉公而断无所袒护。”所谓“无分官职大小”自然是把矛头从张睿册引到褚遂良身上。
话音未落,御史大夫李乾祐也开了口:“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官高爵显更当自律,当从严处置以儆效尤!”身为御史台长官,检举不法职责所在,韦思谦又是他属下,此案大理寺推诿好几个月,他早就憋口气,今天可逮住机会了,竟提议重判。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张睿册倒不算什么,难道真要重判褚遂良,把顾命大臣徒刑流放?张行成、高季辅扬眉吐气;于志宁依旧哆嗦;柳奭也在哆嗦,显是被“女谒用事,人臣阴谋”八个字镇住了,不敢帮褚遂良说情;李泰然自若唯命是听;就连宇文节都默不做声——这事输在理上,我才不往里掺和呢!
李治忍住窃喜地望着舅舅——没人肯出头,该您说话了吧?抑买土地对不对?褚遂良做出这种事是不是顾命大臣权力太重所致?您老人家有没有连带的责任?今天都得给我说清楚!
哪知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如老僧入定般毫无反应,却见后面五品官行列中有人起身:“微臣恳请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