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执手激情,搏出一线希望(第5/15页)
“如何?”李治全神贯注身子前倾,差点儿站起来。
“臣唯陛下之命是听。”
“什么?!”李治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世微抬眼皮,又重复一遍:“唯陛下之命是听。”
李治身子一晃,跌坐龙位——这就是父皇秘密托孤之人?难道对朕的问题就这种态度?
不是这种态度,还会是何种态度呢?李治冷静下来,这才想起李大胡子一贯如此,当他站在朝堂时几乎从不发言,哪怕父皇问他话,他的回答也是这句话。眼前情景何其熟悉,七年前父皇废李承乾,征询改立谁为太子,李世同样说“唯陛下之命是听”。那语气、表情、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
看来想叫李世在朝堂上公开表态是不可能的,李治仍不死心,又把目光投向其他宰相。另一位中书令高季辅面沉似水,眉头皱成个大疙瘩,面对皇帝的目光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又动,虽然明显心有不甘,最终还是保持沉默;侍中于志宁满面惶恐,花白的胡须一直在颤抖,见皇帝望向自己,立刻把头低下,都不敢看李治一眼;同中书门下三品宇文节、柳奭这两位兼职宰相倒很干脆,一齐举笏道:“当从太尉之意,请陛下三思。”
现今共八位宰相,四人同心,一个“唯命是听”,一个沉默不言,竟还有一个吓得不敢看皇帝的。就剩最后一位,李治的目光扫向尚书右仆射张行成——所有宰相中他最信赖的人。
李治当太子时,高士廉、房玄龄、岑文本、马周等重臣都曾是他名义上的老师,他对这些重臣也都恭敬有加,但真正倾心相交的只有张行成,与之私下的谋划罕为人知,堪称心腹之臣。此公乃定州人士,隋孝廉,又在武德年间考中科举,学识精湛人品端方,智谋也甚了得,更难得的是相貌出众气质超群,如今年近七旬,仍不失英俊潇洒之态,无论何时都稳如泰山,长身伟岸银髯飘逸,虽说朝服在身、乌纱在顶,竟颇有仙风古道的感觉。
果不其然,即便这个紧张时刻张行成依旧气定神闲,见皇帝看着自己,他缓步出班,施礼道:“请陛下三思。”
李治彻底丧气了……可一瞬间,他发现张公从袍袖中伸出一只手,微微向他摇动,做否定之状。什么意思?不要出兵?
张行成见皇帝已注意到自己手势,微微一笑,轻轻瞥了一眼长孙无忌,又对李治重复道:“三思啊三思……”
李治恍然大悟——此思非彼思,思的并非是该不该用兵,而是此时能不能与舅父对着干!
顾命大臣是父皇任命的,继位伊始就吵吵嚷嚷对着干,岂非自坏根基授人以柄?今四民不安,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魏晋以来民间流传一句谶语:“真君者,木子弓厶,王治天下,天下大乐。”源自道教《神咒经》,是说未来某一天太上老君会降临人世成为帝王营造盛世。木子为李,弓厶为弘,因而老君在人间的化身名叫李弘。若与舅父争权闹得朝廷纷乱,不怕勾出几个李弘举旗造反吗?不能争,至少现在还不能争。张行成提醒得对,风险甚大得不偿失。三思啊三思……
群臣默默观察着皇帝,见这个年轻人搔着头皮,做冥思苦想状,隔了许久眉头才渐渐舒展,慢悠悠道:“朕左思右想,似乎还是舅舅见地更高一筹。既然中书已有决断,此事无需再议,舅舅派使者安抚贺鲁便是。”
群臣或庆幸或无奈,齐声回应:“皇上圣明。”
长孙无忌依旧蹙眉:“陛下,这里是朝堂,不能唤臣……”
“哦,太尉!”李治连忙改口,愧然一笑道,“朕自小叫舅舅,习惯了嘛!哈哈哈……”那一刻他笑得那么温婉、那么由衷;群臣也跟着笑起来,也都那么自然、那么从容。
朝会在一团和气中结束,李治由王伏胜搀扶回转后宫,长孙无忌当先踏出太极殿,褚遂良紧随其后,众臣按品阶鱼贯而出。执失思力刚迈下殿阶,就迫不及待地蹿到江夏王身边:“他们要派人安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