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第5/7页)

“欺人太甚……长孙无忌……”崔义玄兀自嘟嘟囔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德俭在一旁瞧得明白,暗暗佩服舅舅煽风点火的手段,也跟着钻进马车,示意车夫启程;行出甚远,眼看已不见崔义玄身影,这才笑呵呵问:“舅父何故激怒崔公?”

“我要借他之口败坏无忌名声。崔义玄从戎起家,与诸将熟识,又在藩王手下为官,他这大嗓门一嚷,天下谁不知道?我就不信无忌不畏众人悠悠之口。不叫我过好日子,他也别打算过清静日子!”

王德俭真是哭笑不得:“话虽如此,不过出口闲气。既吃羊肉就不嫌腥膻,既揽大权便不畏人言,败坏他名声又于事何补?”

许敬宗不得不承认外甥说得对,即便不少人看不惯长孙无忌独断专行,毕竟国之大权握于其手,又有关陇党羽帮衬,孰能奈何?挑拨是非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要想再回朝廷,继而争取更大权势,只能依靠一个人——当今天子李治。

可一想到刚登基的皇帝,许敬宗连连摇头。他在东宫任职多年,自认为很了解李治。这个年轻人堪称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太子,对父皇孝顺、对群臣礼敬、对臣下仁慈、对宗室亲睦,然而却未必具备英明天子之资。慈不掌兵,柔不治国,李治太过良善,甚至胆小懦弱,那副稚嫩的肩膀能挑起江山社稷吗?先帝英明过人,未尝不忧虑这点,若非嫡系长子李承乾和次子李泰争得不可开交,以致双双被废,资质出众的吴王李恪又是庶出,皇位不会落到李治身上。倡议立李治为嗣的始作俑者便是长孙无忌,甚至可说是无忌一手将其推上皇位的。如今要让怯懦的李治忤逆舅父、恩人、顾命大臣的意志,这可能吗?人总有天赋优劣之别,凭李治的天资心性,等到真正成熟亲操大权,无忌固然是老了,他许某人也老了。他比无忌还年长两岁呢,到时候都快进棺材了,还谋什么仕途啊?

许敬宗纵有成千上万的心眼也一筹莫展,愁闷许久,又问外甥:“近日中书、门下有何动向?”

王德俭在中书省当差,近水楼台先得月:“长孙国舅代行诏令,皇上一切皆任其做主。”

“其他宰相呢?”

“国舅一言九鼎,褚遂良在旁帮衬,中书不敢言,门下不敢驳,政事堂现在是一言堂,张行成、高季辅、于志宁也没提过什么意见。不过凭良心说,国舅这几个月干得挺不错,赈灾甚是及时,还赦免了一批囚犯,风评还算不错。”

许敬宗不服气:“萧规曹随谁不会?”他并不在乎长孙无忌干得好不好,只在乎无忌还要辅政多久。

王德俭又道:“国舅有意升宇文节、柳奭(侍)二人为中书门下三品。”

“不妙。”许敬宗撇着嘴阴沉沉道,“宇文节乃北周后裔,柳奭是河东柳氏之人,又是当今皇后亲舅舅,这俩都是关陇一派。无忌老奸巨猾,知道张行成、高季辅不是亲近之人,难保日后不会闹翻,所以提前拉两个自己人进来,预备日后制衡张行成他们。”

“别忘了,还有李世呢!”王德俭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肉瘤,提醒道,“先帝临终时莫名其妙贬他为叠州刺史,却又交代皇上即位后要拜他为相。国舅初始还有些不情愿,可是凭李大胡子的威望也不好流于外任,所以还是拟了诏,准备召回来任尚书左仆射。此人既是开国名将,又是凌烟阁功臣,有能力与国舅斗一斗吧?”

“不好说啊……”许敬宗看人的眼光还算犀利,却始终摸不透李世。那是一位效力沙场战功赫赫的名将,同时又是个谨慎小心不发己见的臣子,他与国舅的关系如何呢?先帝驾崩前又为何无缘无故贬他的官呢?这都是外人难忖的秘密。

王德俭见舅父愁眉不展,也不禁低头思索,忽然间想起一件事:“对啦,前日我听到一桩秘闻。”

“什么事?”

马车中只他二人,王德俭仍不免变颜变色,踌躇片刻才凑到舅父耳畔,低语道:“圣上与先帝嫔妃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