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1.至高无上(第6/22页)
“你最好请求国王的原谅。恳求他的恩典。恳求他考虑你的年老体弱。”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而且,不管你怎么想,我并没有越活越糊涂。”
“但我觉得你活糊涂了。要不然你怎么会相信巴顿这个女人呢?如果你在大街上碰到一场木偶表演,你难道不会站在那儿喝彩,喊着,‘看啊,看它们那小木腿在那儿走路,看到它们怎样挥舞手臂了吗?听听它们吹喇叭。’你难道不会这样吗?”
“我觉得我从未看过什么木偶表演,”费希尔悲哀地说。“起码没有看过你说的那种。”
“但你却身在其中,主教大人!看看你的周围吧。整个一场盛大的木偶表演。”
“但的确有很多人相信她,”费希尔温和地说。“渥兰自己,以前的坎特伯雷就是。还有几十、上百位虔诚的学者。他们见证了她的奇迹。既然受到了神启,她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呢?我们知道我主在施神迹之前,会通过他的仆人提醒世人,因为先知阿摩司说过……”
“别跟我来这一套,老兄。她威胁国王。还预见了他的死亡。”
“预见并不等于希望,更不是策划。”
“啊,但是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她从来没有预见。她跟国王的敌人们坐在一起,告诉他们会是什么情形。”
“如果你指的是埃克塞特勋爵,”主教说,“他显然已经被赦免了,还有格特鲁德夫人也是。如果他们有罪,国王就会起诉了。”
“这不一样。亨利希望和解。他愿意宽容。对你他可能也会这样,但是你必须认错。埃克塞特从来没有写文章反对国王,可你写了。”
“在哪儿?拿给我看。”
“你做得很隐蔽,大人,但是瞒不过我。现在你不会再发表什么了。”费希尔的目光朝上看去。他的皮肤下的骨头轻微地动了动;他的手握着拐杖,拐杖柄上是一只镀金的海豚。“你在国外的印刷商现在已经为我工作了。我的朋友史蒂芬•沃恩给他们开了更高的薪酬。”
“你是因为离婚之事才揪住我不放,”费希尔说。“不是因为伊丽莎白•巴顿。是因为凯瑟琳王后向我咨询过,而我给了她建议。”
“我只是要你遵守法律,你却说我揪住你不放吗?别想把我从你的女先知身上引开,否则我就把你带到她那儿,关在她的隔壁。如果在安妮被加冕为王后之前的一年里,她就在哪一次的幻象中看到了这一幕,并且看到上帝在对此微笑,你还会那么愿意相信她吗?如果那样的话,我敢说,你会称她为女巫。”
费希尔摇摇头;他又显出迷惑的神情。“我以前一直都很纳闷,你知道,我不明白在福音书中,抹大拉的马利亚跟马大的姐姐马利亚是否是同一个人,这一点困惑了我很多年。伊丽莎白•巴顿肯定地告诉我说是的。在这整个事情上,她毫不犹豫。”
他笑了起来。“哦,她跟那些人很熟。她总在她们的家里进出。她经常跟我们的圣母同喝一碗汤。你瞧,大人,虔诚和单纯一度是很好的事情,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在战斗。不要因为皇帝的军人没有在大街上撒野,就自欺欺人——我们在战斗,而你却站在敌营里。”
主教沉默着。他在凳子上有些摇晃。接着哼了一声,“我知道沃尔西为什么会用你了。你是个无赖,他也是。当今得势的这些人如此缺乏虔敬之心,我当了四十年的神父,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么邪恶的枢密院委员。”
“生一场病,”他说,“卧床休息。这就是我的忠告。”
2月21日,一个星期六的上午,针对圣女及其同党的剥夺公民权议案被提交到上院。里面有费希尔的名字,同样,根据亨利的旨意,莫尔也名列其中。他去塔里看看那个叫巴顿的女人,看她在死期确定之前是否还有其他需要坦白的东西。
这个冬天,她被带到各地做户外忏悔,顶着刺骨的寒风站在高台上,但是她熬了过来。他自己端了一支蜡烛进来,发现她佝偻着腰坐在凳子上,就像一堆胡乱捆着的破布;空气既寒冷又难闻。她抬起头,仿佛继续以前的一场谈话似的说,“抹大拉的玛利亚说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