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黑皮书(第28/38页)

这是卡鲁可以理解的豪言壮语。

现在费兹威廉在与卡鲁交谈。卡鲁又跟他妻子谈,他妻子是弗朗西斯·布莱恩的姐姐。他的妻子又跟玛丽谈,或者至少是给她写信,让她知道她的前景在随时改善,安娜小姐可能会被取代。最起码这是让玛丽稍安勿躁的一种办法。他不想让她听到安妮正在发起新一轮行动的传言。她可能会惊慌,会设法逃跑;据说她有各种荒谬的计划,比如给她身边的博林家的女人下药,然后趁着夜色逃走。他提醒过查普伊斯——不过话语当然不是太多——如果玛丽真的逃跑,亨利可能会归咎于他,而且不管他是否受到外交身份的保护。从最好的情况来看,他会像弄臣塞克斯顿那样被赶出去。而最糟的结果则可能是,他再也看不到自己祖国的海岸。

弗朗西斯·布莱恩在让狼厅的西摩一家了解宫里的各种活动。费兹威廉和卡鲁正在与埃克塞特侯爵以及他妻子格特鲁德交谈。格特鲁德在晚餐时又与皇帝的大使交谈,还有波尔一家,他们是心照不宣的天主教徒,过去四年来一直处于叛国罪的边缘。没有人跟法国大使交谈。但每个人都在跟他(托马斯·克伦威尔)交谈。

总而言之,他的新朋友们所提的疑问是:既然亨利可以休掉一位妻子,而且她还是西班牙的女儿,他难道就不能给博林的女儿一笔赡养费,把她打发到某个乡下的宅子去吗?何况在婚姻文件中还发现了问题!在共同生活二十年之后,他抛弃了凯瑟琳,引起了全欧洲的反感。除了在这个国家之外,他与安妮的婚姻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承认,而且维持还不到三年;他可以宣布它无效,说那是一时荒唐。他毕竟有自己的教会、自己的大主教来代为处理。

他在脑海中重复着一个请求。“尼古拉斯爵士?威廉爵士?你们能赏脸到寒舍用餐吗?”

他并没有真的打算请他们。消息会马上传到王后那里。一个会意的眼神就够了,或者点一下头,眨一个眼。但是在想象中,他再一次设宴请客。

领头的是诺福克。然后是蒙塔古和他德高望重的母亲。科特尼和他年老色衰的妻子。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进来的,是我们的朋友查普伊斯先生。“哦,该死,”诺福克不高兴地说,“我们现在必须说法语吗?”

“我来翻译吧,”他自告奋勇地说。但现在叮铃咣当地闯进来的是谁?是“接油盘”公爵。“欢迎,萨福克大人,”他说。“请坐。当心不要把食物碎屑弄到你的大胡子里去了。”

“我倒希望有碎屑。”诺福克已经饿了。

玛格丽特·波尔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摆好了桌子。为我们安排了座位。却不给我们餐巾。”

“很抱歉。”他叫来一位仆人。“您可不能弄脏了手。”

玛格丽特·波尔抖开餐巾。上面印有死去的凯瑟琳的面孔。

酒贮藏室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弗朗西斯·布莱恩闯了进来,他已经喝完了一瓶酒。“与好朋友共度时光……”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他(克伦威尔)朝仆人们点点头。又取了一些凳子来。“把它们加进去,”他说。

卡鲁和费兹威廉进来了。两人径直坐下,既没有微笑也没有点头。他们手里拿着餐刀,已经准备饱餐一顿了。

他环顾了一下客人。一切准备就绪。接着是拉丁语饭前祷告;他宁可用英语,不过他愿意迁就大家。他们按天主教徒的方式,很夸张地在自己胸前划着十字。他们望着他,满怀期待。

他呼唤侍者进来。房门顿时敞开。满头大汗的侍者将大餐盘摆到桌上。肉似乎很新鲜,事实上还没有宰杀。

这只是一次微小的失礼。大家得坐在那里,垂涎欲滴。

博林一家被摆在他的手边,等待宰割。

如今雷夫进了国王寝宫,因此,对被提为寝宫侍从的乐师马克·史密顿有了更密切的了解。想当年,马克第一次出现在红衣主教的大门口时,穿的是一双打有补丁的靴子和一件粗帆布马甲——那件马甲原本属于一个块头更大的男人。红衣主教让他穿上了精仿毛料衣服,但自从进入王府后,他就穿起了绸缎,骑着一匹配有西班牙皮革马鞍的高头大马,缰绳握在戴着手套的手中,手套上坠有金色流苏。他的钱从何而来?安妮出手非常大方,雷夫说。有传闻说她给了弗朗西斯·韦斯顿一笔钱,让他稳住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