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魏国的来客(第7/12页)

在范雎前进的道路上有两条战线,一条是秦国的对外政策,一条秦昭王对掌权的渴望。这两条战线互为表里,相互牵制。范雎像一个高超的艺人将要沿着这两线爬上去。

以国事进行游说是士人求进的常规方法,也是秦国的官方说法。这条道路自从商鞅取得成功以来,天下士人蜂拥而至,虽然出过张仪,甘茂等国家栋梁,但正因为如此才导致这条道路过分拥挤,市场早就供大于求,士人之间竞争尤为激烈。而范雎却另辟蹊径,从秦王的个人问题入手迅速开辟了第二条战线,在秦王心中占有了一席之地。发现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范雎还不具备解决问题的条件,因为秦昭王无法提供足够的权力保障,他手中本来就不多。范雎只好掉转马头,把目光重新落在秦国对外政策上。因为在这个领域,秦昭王是名正言顺的决策者,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地位优势,从穰侯、太后那里获得对外政策主导权,具体来说就是行政大权与军权。凭借这些权力,秦王便可以与太后、穰候一党进行最后的清算。

这是一盘设计巧妙的棋局。范雎需要在两条战线上打两个来回才能实现目的。秦昭王是他的合伙生意人,于是两人本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开始了下面的合作。

范雎把目光投向长远,道:“大王的国家,四塞之国。地域辽阔,物产丰富,精兵百万,战车千乘,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这是大王的资产。秦国的民众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这是大王的子民。凭借如此雄厚的人力物力资源,秦国攻六国,比猎狗搏兔还轻松。统一大业本应该指日可成,然而群臣不能竭忠尽智,导致秦国连续十五年无所作为。而这都是穰候惹得祸。”

秦昭王很恭敬地做了一个揖,道:“请先生详细指教。”

范雎很想告诉秦昭王君主旁边有一个专权的大臣是多么危险,君主没有权柄的后果是多么可怕,但,穰候毕竟是秦王的舅舅,古人“疏不间亲”的教诲不得不注意。况且范雎还没有最后确定秦昭王是与权力亲,还是与舅舅亲,于是依旧把谈话内容限制在国事上,道:“穰候曾经越过韩、魏攻打齐国的刚寿,是一种失策。出兵少则无济于事,出兵多则可能被断后路。秦军的后方怎么可以有韩魏这样不可靠的盟国?想当初,齐泯王南下攻楚,破军杀将,辟地千里,到头来全部是为人作嫁,齐国没有寸土入账,这难道是国际主义精神的表现?其实是地缘政治背景下迫不得已的结果。而一旦齐国君臣失和,实力滑坡。众诸侯并不因曾受到齐国的恩惠而停止进攻的步伐,结果齐国遭遇前所未有的失败。当齐国士民质问齐王谁应该负责时,齐王终于醒悟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孟尝君主导对外政策结出的恶果。齐国之所以破灭是由于伐远方的楚国而养肥了身边的韩魏,此所谓胳膊肘往外拐,讨好不得好。齐国的悲剧决不能在秦国重新上演。大王不如远交近攻,从近边的每一寸土地做起。纵观天下形势,韩魏是中国的中枢。大王要想称霸,必须先从结好韩魏开始。至于赵楚两翼,可以搞平衡外交,赵强则联合楚国,楚强则联合赵国,如当年魏文侯对赵、韩之故事,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赵、楚争相结好秦国。有了这些国家的依附,剩下的齐国必然会因恐惧而主动事秦。有了齐国的依附,大王可以过河拆桥对韩魏下手。韩魏好比是秦国吞并天下这张蓝图上的一条辅助线,需要的时候结好他们,达到目的之后,再把他们吞并。”

秦昭王点头称是,想了一会之后,又道:“寡人很早就像结好魏国。可是魏国在长期艰难的国际环境中已经练就了一身变色龙的本领,很难得到他们的实心依附,该如何是好?”

范雎道:“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先主动讨好;主动讨好不行就送土地贿赂;土地不管用就只好用刀说话;相信这么多方法中总有一种适合魏国。”

范雎的高超见解让秦昭王眼前一亮,十多年来蒙在秦国前景上的阴霾被一扫而光。自从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不断的胜利,不断地壮大,每任国君都知道这样做对秦国有利,但是但从来没有明确地提出过秦国的奋斗目标是什么。从范雎的规划中,秦昭王看到了新的希望。是范雎,第一次向秦国的王提出了扫平天下的愿景,并且为实现这幅宏伟的愿景制定了详细的规划。秦国有了范雎,将从胜利走向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