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秦国的涅槃(第13/15页)

不,看在伟大友谊的面上,让狗娘养的战争见鬼去吧,让什么大良造,大将军统统见鬼去吧。我决不相信人间的友谊银行会破产,在我们生命尚存,力量还在之际,我们见一次面吧!我相信,看在伟大的友谊面上,我们的君主,政府会原谅我们的。不知道我的一片眷眷之情,朋友你感受到了没有,如果不想让老朋友失望的话,请到秦营来作客,这里的每一顶帐篷,每一扇门,每一张桌子都欢迎你的光临。”

公子昻看完信,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决计当晚就赴秦营与阔别好久的老朋友相见。手下不少将领劝公子昻小心谨慎,不可感情用事,但公子昻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带了几名随身的护卫便向秦营走去。

难道商鞅真的要在两军阵前搞个老朋友见面仪式么?当然不是,那封看似是李斯特写给瓦格纳的信其实出自马基雅维利之手。鲁迅说了“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但是鲁迅没有说之后猛士会变成什么样子,由我来补上。经历过之后,猛士是猛起来了,可是他对人世间温情的感觉也变得迟钝起来。从古至今,真性情和大事业难以两全。或许年轻时的商鞅也曾经相信过什么伟大的友谊,但坎坷的命运已经将他心中的温情挤压干净。现在他很清醒,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伟大的友谊,有的只是伟大的利益,尤其在两军阵前。所以那封煽情的书信压根就是一个温馨的陷阱。但是生在安乐窝,长在贵族家的公子昻不这么看,这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将领,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坎坷,一切走来都是那么顺利,在商鞅的谎言面前完全垮了。为将的准则完全拜倒在伟大友谊的甜言蜜语之下。

两人会面的场面还算说得过去,公子昻句句真心实意,商鞅却言不由衷。灾难在公子昻回家的路上发生了。商鞅不忍心当着公子昻的面将其拿下,而是派一小队人马紧跟公子昻的车队,在半路将其抓获。秦军随后开拔,一路向魏军大营杀去。秦军士兵看到魏军的脑袋,眼睛都绿了,人人如饿狼般的向魏军士兵扑去,凶恶之状委实恐怖之极,魏军的脑袋对秦军士兵的意义非同小可,是以人人争先,只恐被别人抢去。群龙无首的魏军被生猛的秦军杀得大败。噩耗传到魏惠王那里,老头子感叹道:“真后悔当初不听公孙痤之言。”但天下哪有后悔药可买?更可气的是魏国竟然不知道亡羊补牢,以后还是发生了大面积的人才流失。

经此一役,魏国势力彻底地退出了西河地区,秦孝公也扬眉吐气了,商鞅获得十五个邑作为奖励,级别也成为二十级中最高的彻侯。

公元前238年冬天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有那么晚一些。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流淌了一年的鲜血在雪花中降温,紧绷一年的神经在雪花中放松。大雪覆盖了渭河、汉河流域间的大片土地。黄土高原变化万千的地貌在这一刻显得妖冶多姿,增加了一丝温存,凭添了几分妩媚。大雪是大地的清新剂,是人们的镇定药,是孩子眼里的天使,但对某些人而言,却是鬼门关。有多少可怜的生命在大雪降临的时刻离开世界!

雪莱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此话动人是动人,但并不可靠,不信你问问卖火柴的小女孩怎么想?不信你问问此刻躺在病床之上的秦孝公怎么想?大雪飘摇的季节,本应该是伟大人物写出“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时刻,但秦国的伟大人物秦孝公同志此刻却得了重病,看样子无法见到明年的桃花了。国君将要去世是秦国政坛的头等大事,每一个官员都在思考着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后孝公时代。

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商鞅,太子驷怎么想才最重要,一个是前朝最重要的大臣,一个是将要继承君位的太子。两个人应该保持怎样的关系?是合作,还是决裂?历史上有很多被人所怀念的光荣时刻,老一代德高望众的贤臣辅助着新立的国君度过新旧交替的艰难时刻,但是这样的模式完全不适合商鞅和太子驷。不是商鞅不想干,商鞅很想干,他对自己的事业爱的要死。不想干的是太子驷,他对商鞅恨之入骨,但谈不上什么理智。他知道商鞅是个职业经理人;他也知道商鞅无意染指秦国最高权力;他还知道有商鞅保驾护航秦国的前进道路将会更宽广。但所有这些都抵不过商鞅带给他的八年痛苦和恐惧。八年来,贵为太子的公子驷象犯人一样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他的两位老师一个被削了鼻子,一个被毁容,两个被摧残的人时刻不忘向太子灌输报仇雪恨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