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五节 荣华(第3/5页)

他那一刻,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天下安泰,国富民强。那时候的他,亦是如这些人般,挽着裤腿辛勤耕种,上了炕头想着婆娘。

杜伏威一路行来,虽还有心事,却终于舒了口气,他人虽未老,可心却已老。他带兵打仗的时候,几经生死,素来出则居前,入则殿后,手下都服他,敬他,只以为他是个打不死的将军,却不知道,他骨子里面已有了深深的疲倦。

这种日子,绝非他想要的生活。

他真的从未想到过要做皇帝,他起义,不过是为了活命。他是个重义的人,亦是个聪明的人,既然他已不能带领兄弟征战天下,为何不趁还有本钱的时候,为自己和兄弟谋取以后的生活?

对手若不是萧布衣,他还不会归降。可他知道,很多人不理解他的想法,他的兄弟辅公祏坚决反对,他觉得对不起辅公祏,所以觉得若有可能,也要为他谋求个官位。

怕别人动摇了他的决心,所以北上匆匆忙忙,但是考虑已久。

正所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可鸿鹄很多时候,也不知道燕雀的想法,难道不是吗?杜伏威想到这里的时候,望向义子王雄诞。

王雄诞也在望着他,“义父,你难道真的一点不担心?”

杜伏威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慢悠悠的行着,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良久后才道:“雄诞,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就算你坐在房檐底下,都可能有瓦片打着你的脑袋!你跟了义父几年了?”

“四年零七个月!”王雄诞沉声道。

杜伏威笑笑,“光阴弹指间,这四年多来,我们做了什么?”

王雄诞有了那么一刻茫然,他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跟随杜伏威的日子,过的好像极为充实,因为每日都是刀光血影,攻打着别人,被别人攻打。可认真的去想,这四年来,除了厮杀浴血,真没有留下旁的回忆。

见王雄诞迷惘,杜伏威叹道:“四年来,我们其实只活下了性命!历阳、丹阳虽在我手,可还能守多久,我真的不知。若是这两郡再丢了,我们又去哪里?难道还向江淮逃窜,到海边……去海外?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未能让你们荣华富贵,家人安宁,我问心有愧!”

杜伏威望着远方,瘦削的脸上,有了那么一刻酸楚。

这种汉子,素来流血不流泪,可他真的很疲惫,身心疲惫!

王雄诞鼻梁微酸,沉声道:“义父,大伙跟着你,无怨无悔!”他说的斩钉截铁,杜伏威只是叹口气,“你们无怨无悔,可我怎能视而不见?这次前往东都,荣华富贵我并不想要,可若能给你们安排个退路,我余愿已足。雄诞,你问我是否担心,其实我真的很担心,担心就算舍却我的性命,还是不能达成心愿,可除此之外,我们已再无选择。若能用我的性命,给兄弟们搏得个机会,我杜伏威,不后悔!”

王雄诞这才明白义父的深意,噙着泪水道:“那你为何匆匆忙忙,不和他们说清楚?”

杜伏威脸上闪过丝古怪,半晌才道:“雄诞,你若后悔,回去还来得及!”

王雄诞舒了口气,“义父,我只是担心你而已,你都不怕,我何惧之有?”

杜伏威有了感慨,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王雄诞总觉得杜伏威还藏着些心事,可既然已做了决定,反到放下了心事。二人默默行路,前方、后面均有西梁军护送。等过了伊阙,顺着伊水前行之时,只见到前方尘土四起,马蹄隆隆,似有大军行来,王雄诞脸色微变,暗想这里就是萧布衣地盘,更是要进东都重地,这些人马,可是冲着他们父子来的?

杜伏威面不改色,缓缓勒住马儿。前方冲来一队骠骑,在一箭之地止步。

骑兵动作齐整,宛若一体,威武之势沛然而出,杜伏威见状,赞叹道:“西梁铁骑,果然名不虚传,雄诞,我们就没有这等骑兵。”

王雄诞苦笑,不等应声,对面铁骑驰出一人,手上并无兵刃,马上抱拳道:“前方可是杜伏威、杜总管吗?徐世绩奉西梁王之命,特意前来迎接。”

杜伏威心中微凛,策马上前。他早闻徐世绩之名,没想到才近东都,就由徐世绩迎接。萧布衣若是善意的话,那可给足了他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