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部 王道无敌 十七 大坂回心(第5/6页)
“演什么戏?”且元知板仓胜重正在室内等着,未立刻脱鞋。
有乐虽性情古怪,却也有些才具。且元正是深知有乐,才愿前来见板仓。
“也非什么大事。你和我就说,淀夫人低头了。”
“啊?”
“淀夫人对大御所大人低头了,其依凭就是派市正去骏府拜年。不知江户对此会怎么看?板仓必知大御所和将军的心思。”有乐快速说完,立刻进了屋。
且元有些担心:这样几句,真能说动一生谨慎的板仓胜重?但不探明江户的真意,他甚不放心,且试试吧。他相信有两件事必会让板仓高兴,一是大坂派使者到骏府去拜年,二是秀赖和千姬圆房,若二人恩爱,生下一男半女,就可希冀和江户建立牢固的关系。但若少君夫妻不和,两家关系必将恶化,板仓胜重对此当然心知肚明。
“方才中途退席,实在失礼。”有乐来到厅上,“正巧有要事,市正亦被我拉了来。他奉淀夫人命令,明日一早就要去骏府拜年。米泽去的时候,他不在城里。”
“哦?淀夫人派使者去骏府?”板仓胜重似吃了一惊。席间已经备好酒馔,似刚刚开始吃喝。有乐之前被淀夫人叫去,就把客人们扔在家里了。
“所司代大人,新年到了,给您拜年啦!”
“同喜同喜,今年还要请片桐大人关照啊。”
且元和胜重客套着,瞅见有乐已忍不住要发话了,知他接下来就要演他的“大戏”。
“板仓大人,时日真是良药!今岁,淀夫人终于脱下了虚荣的外衣啊!”有乐道。
“虚荣的外衣?”
“哈哈,脱下来一看,众人绝倒——夫人原来一直爱慕大御所啊。哈哈哈!”
板仓胜重吃了一惊,看着有乐,惊疑愈甚,“您说……什么?”
“夫人爱慕大御所……是吧,市正?”有乐往前挪了挪身子。
且元只好点头附和:“总之,在下也吃惊不小,但是给了夫人真正支持的,非是在下或有乐斋,而是大御所。常高院来看望夫人时,说大御所染恙,夫人就立刻令在下去看望,担心得直流泪呢。”
板仓胜重表情严肃,点了点头。织田有乐又立刻帮腔:“市正言重了。夫人的确这般说过,她说,大御所万一有事,乃天折柱石,连脸色都变了。夫人派市正悄悄去看望,市正毕竟是丰臣脊梁啊!”
“嗯。这样啊,不过胜重暗中也为两家操碎了心。”
“所司代大人,还不只如此呢。还有一份再好不过的礼物给大御所!”
“礼物?”
“让少君和千姬夫人圆房,怎样,这礼物不错吧?”
“这……也是夫人……”
“正是!我说是不是早了些。夫人却听不进去,她只一心想着让大御所宽心,就定在阳春。两家误解烟消云散了啊!”
“唔。”
“所司代大人,江户怎生也得褒扬我们几句吧?”
“哦?”
“我不望加官晋爵。城内常真人道(信雄)等人亦有此望啊。”
这么一说,板仓胜重似也想起来了,他慷慨激昂:“让诸位都高兴的事……那就是可保得淀夫人和少君住于同一城里的事。胜重虽不才,也要将此事细细禀呈将军。”
“哈哈哈!”有乐突然一阵大笑,却涕泪泗流,“不愧是所司代!板仓真是了不起啊!休要笑我!我乃是信长公的傻兄弟,还当向着淀夫人啊。像小谷夫人似的……和常真人道一样……尽量让他们母子和睦,哈哈。这是舅父……信长公的傻兄弟……唯一的愿望啊!”
一在座众人突然静默下来。天色已暗,烛光给三人周身笼上了一层奇妙的阴影。
仔细一看,哭的不只有乐一人,且元也不断用怀纸拭杯边的水滴,再拭眼角;胜重则抓着衣服下摆,低垂着脑袋,肩膀剧烈颤抖。对他们三人来说,淀夫人令他们各感心痛。
对且元来说,毫无疑问,他时时为丰臣氏众人见解不一而苦恼。淀夫人亲近的大野治长、大藏局和正荣尼,事事与秀赖身边的人作对,愚蠢到连鸡毛蒜皮的事都得争个高低。淀夫人的任性,固然是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不过深究下去,就会发现,这多是出于因自卑而产生的抵抗。她如今终于明白了过来。只为这一点,且元就当痛痛快快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