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双雄罢兵 二十八 派阀初露(第4/5页)

“门户愈大,愈容易出现派阀。我可不允许你们出现这种苗头!”三成道。

曾吕利正了正身子,回道:“奉行大人这话好没道理。派阀和吵架一样,必须有对手。大人怎能拿我说笑?最重要的,还是重臣们须团结一心,丰臣氏才会安宁。”

石田三成大笑起来。他被公认为秀吉身边出类拔萃之人,伶牙俐齿,雷厉风行。“新左卫门,你自称智勇双全,也算个正直之士。”

“大人是何意?”

“现在证明,你易怒。易怒之人往往性急,性急之人往往心正——能忍耐者才最可怕。”

“这么说,新左便是心正之人了?”

“新左卫门,方才我说过派阀之争的苗头。”

“大人言重了。”

“不,我们的本意其实一致。将来,若说有何物会给关白大人留下祸根,便是你方才所言。”三成的语气变得诚恳严谨。新左卫门琢磨不透他的真意,沉默无语。

“故,我想求你一事——你能否成为一堵墙,以阻挡派阀之风?”

“墙?”

“是。我才故意惹你动怒,便是要探测你的器量。”曾吕利笑了,他不以为然。但三成却甚是郑重地扬起头,道:“不怪你难以明白,你且听我说!”

“是,在下洗耳恭听。”

“你应知,方今天下,这般飞黄腾达,关白乃第一人!”

“这是自然。”

“做事必须一丝不苟,从根本开始,我们这些在关白大人身边成长之人,成了他的家臣……”

“大人是说,加藤、福岛、浅野、片桐……”

“不用一一列举。今细川、黑田、蒲生第二代,不也是从小做起吗?只要结束了九州战事,丰臣在日本内便无敌人。”

“这是当然。”

“而现在,内忧重于外患……第二代人若是分裂,便是大危。”

曾吕利不得不重新看三成了——他不似平常那般自负而有城府,看起来反倒是一心为主,克己奉公。三成又道:“因此我便要你明白,堺港人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天下平定。”

“在下明白。”曾吕利道,“可是,为何突然说这些?”

三成举首遥望着西天的晚霞,喃喃自语:“德川、岛津……希望丰臣分裂之人,愈来愈多了!”

“德川、岛津并非关白大人家臣啊。”曾吕利道。尽管他逐渐明白了三成的忧虑,却并不能与他一心一意。这便是挥之不去的恃才相轻。

“这些人若公开为敌,却并不那么可怕。”

“是。”

“可是,若潜入家中,引起内乱,甚至会威胁主公性命。”

“那么,在下怎样做,才能避免乱事再起?”

“团结关白家一手培植起的亲信,这是其一。”

“在下不懂。在下不过一介无足轻重的陪侍。”

“新左卫门,这些绝不可泄露半句!你知我知便是。”

“请大人相信,在下也是男儿!”

“德川大人已成自己人了。”

“是。”

“当主公从九州凯旋归来时,他很有可能前来道贺。”

“是。”

“然而,因他已是关白大人内弟,大政所夫人和北政所夫人也会经常与他见面。到时,”三成环顾四周,“倘若那些没有教养的大名与我意见相左,才是祸根!”

“大人担心这个?”

“新左卫门,此事与我有关,我才特意托付与你。可要紧的是,此乃我个人之事,不宜将它公之于众。”

曾吕利猛然改变了坐姿。三成眼一红,曾吕利第一次见他这样。三成又道:“倘若将工夫浪费在那些侍臣出身的大名身上,便无暇替主公办事了。我到底是关白家的重臣啊!”

“是。”

“你去内庭时,能否反复把我的苦衷告诉他们?让他们知,我怎样受人压制,却又不便挑明?”

曾吕利重重点头,“这是治部大人对在下的信任。”他被此事紧紧吸引住。不论看起来多么强大的人,一旦敞开胸怀,都会暴露出弱点,令人悲哀。三成如今变得那么软弱,却又比平常可亲。“好,在下会照大人要求去行事。”

抵达木津川口勘助岛时,三成换乘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