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双雄罢兵 二十六 一心往东(第4/6页)

这个女人,乃是任劳任怨打理内庭的好女人!这种信赖,对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种幸福吗?因为信赖,就可疏忽她?

于义丸的生母阿万以及筑山夫人,要么喜欢纠缠不休,要么喜欢肆意反抗。唯阿爱不同,不在她身边,她便默默辛劳;拥抱了她,她便恬静地闭上眼睛。几乎所有人都亲近她,所有人都敬重她,而她丝毫不施威仪,对家康也总是敬畏有加,暗暗守着他。这种女人竟被疏忽,家康难道是被恶鬼附身了?若真如此,便犯下了弥天大错。

“阿爱,你心中难受吗?躺下歇息吧。”

“是……可是……”

“好啦!你要是不听话,我便马上离去。我想和你说说话,你躺下吧。”说着,家康对侍女使个眼色。

“主公,在下先告退。”大久保彦左卫门悄悄退出屋子。

阿爱已不拒绝来扶她躺下的侍女了。她老实地躺着,右颊靠在枕上,定定看着家康。

“难受吗?”

“不。”

“医土怎么说?”

“说不可勉强撑着。”

“不可勉强……你却在勉强自己!”家康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阿爱,懊悔突然涌上心头。他喃喃道:“我不知你病得这般重。唉!我……”

阿爱已是奄奄一息。家康曾听说,从滨松迁往骏府途中,阿爱吐血不止。可是,他没想到会如此严重,便未及时探望,单是令彦左卫门去告诉内庭诸人,在熟悉新城之前,要好生照顾她。

“大人,”阿爱忽道,“请恕罪!”

家康吃惊地把脸凑上去,“你说什么?让你那么操劳,都是我不好。”

“不,这次迁移……您那么繁忙……阿爱未多帮些忙,请见谅。”

“阿爱,你是由衷之言吗?我太忙了,没来看望你,你怨恨我,是不是?”

阿爱惊异地瞪着家康,她的话其实不是讽刺,也无怨恨,“大人!”

“哦,你想说什么?唉,流泪啦!莫要动,我给你擦。”

“请大人……您原谅阿爱。”

“你这是怎么啦?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这么辛苦、这么热心。”

“不……不,如果大人不宽恕阿爱,我会于心不安。”

“愈说愈不像话了,你这是怎么了?”

“这次的迁移……对主公和长松丸,都是平生大事。而我明知如此,却这样力不从心……”

“唉,阿爱,当然要原谅你。我原谅你了啊!阿爱……”

“多谢大人!”

家康还是未明她话里的含义,以为她可能是病得神志不太清楚了。一边想着,他一边去握阿爱的手,可是阿爱却轻轻躲开,回手悄悄地按按额头,道:“这样,阿爱就安心瞑目,先到净土去了……”

“胡说!你还年轻,病奈何不得你。除了名医妙药,心境最重要啊。”

但阿爱似听非听,她慢慢把视线移到屋子一隅。那里摆着一个伊贺古陶瓶,插着刚开的一束樱花。

家康轻声道:“哦!春天来了啊!阿爱。大地回春,百花争艳,满目佳景……春天是人精力最充沛的季节啊!你定会好起来,往后我也会常来看你……”

阿爱像听到了,又像未闻,仍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花,良久,方微弱道:“阿爱有事相求。”

“哦,何事?”家康立刻道,却让阿爱有些说不出口来。也许这些话不是阿爱想说的,只是脱口而出。她有些畏惧,又把视线移到樱花上,微微地摇头。

“有事就说出来,莫要有顾虑。”说着,家康突然想到阿爱从来不向人求什么,顿时心如刀绞。这个女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可她竟压抑到现在,在重病缠身时,才脱口道出。家康忍不住再次催促:“阿爱,你说吧,其实过去也该把心里话说出来,你却一直憋在心里……这一回,可一定要告诉我。”阿爱仍然沉默着,仿佛心中有顾虑。

“你多虑了,阿爱,刚才你不是说有事要说嘛。”

“大人,请莫要再问了。妾身破坏了过去一直遵守的原则。”

“原则?”

“是,像那樱花,不,不只是樱花,所有的树木和花草都……”

“我却不明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