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以国家之名(第7/8页)

10月27日,在八十八师撤退的情况下,谢晋元奉命率400孤军死守四行仓库,向全世界展现了中国军人的形象。(参看《历史的温度1》收录的《一座被死守的仓库》)

但是,当这场会战打到11月初的时候,已经从全面进攻转为全面防守的中国军队,还是迎来了一个最坏的消息:由日军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四师团为主组建的第十军,在杭州湾强行登陆成功。

中国军队的后路被抄了。

忽略日军在杭州湾登陆,是中国军队指挥层的严重失误,但这时候,也没空追责了,因为大家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在上海激战近三个月的数十万中国军队,很有可能被日军合围全歼。

8

1937年11月10日上午,彭孟缉面对着布满地雷的大桥,痛哭失声。

彭孟辑,陆军独立炮兵第十团团长。他统率的,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机械化重炮兵团,配备全中国仅有的德制150毫米口径榴弹炮。而接到撤退命令的他,却在上海以西的一条大河边无法前进——先前过去的兄弟部队的工兵部队,为防止日军追击,已经在桥上布满了地雷。

和彭孟辑一起困在河边的,还有大批从上海市中心撤下来的兄弟部队。没有事先通知,没有统一调控,也没有人管后续部队的死活。

最终,彭孟缉只能下令:将中国当时最先进的那批重炮推入河中。

望着滔滔河水,彭团长和手下的将士泪水止不住地流。而耳边传来了爆炸声和惨叫声——有兄弟部队的士兵冒险试探过桥,被自己人埋的地雷炸死。

彭孟缉部所呈现的,只是数十万中国军队撤退时混乱画面中的冰山一角。在撤退这件事上,蒋介石难辞其咎。

在手下将官纷纷劝他下达总撤退命令时,蒋介石却总是寄望于国联的调停和干涉。包括在11月6日明明已经听取陈诚建议决定撤退,却因为布鲁塞尔召开国联大会,想看看国联会不会干预,于是又下令全线再坚守三天,直到11月9日才明确下令实施总撤退——三天的宝贵时间,被白白浪费。

中国军队当时拥有的150毫米口径榴弹炮,最终只能在撤退途中推入河中

而比浪费时间更可怕的,是撤退时完全没有秩序和协调。

在上海浴血奋战了三个月的中国官兵,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有的部队接到了撤退命令,却不知道往哪里撤;有的部队接到了撤退方向,却不知道撤退时间和撤退序列;还有的部队根本就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但看到负责掩护的友军部队撤了,也只能跟着撤。

一时之间,数十万中国军队在没有掩护、没有断后的情况下,开始往上海周边方向大溃退,到处都出现几万部队拥挤在一条狭窄公路上,成为日军飞机扫射和轰炸活靶子的景象。有的大桥奉命要被炸毁,却因为后续友军部队还没有过桥而发生争执,甚至出现了多起自己部队拔枪相向的场面。

不少满腔热血从全国各地赶到上海杀敌的子弟兵,最终却死在了溃退的路上。

9

1937年11月11日,俞鸿钧脸色凝重。

俞鸿钧,上海市长。他做市长的时候,40岁都不到,可见能力确实非同一般。但在战争时期,他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这一天,俞鸿钧奉命告诉上海市民一个不幸的消息——中国军队已经全部撤离上海市区。

历尽三个月的淞沪会战结束了。

上海陷落了。

但是,俞鸿钧的使命,是宣读一份《告上海市民书》:“……以酷爱和平之民族,被迫与黩武之强敌抗战,所持者唯此坚忍不拔之志愿,称意敏果之行为,但使尺寸土地之进出,胥有代价可言,则目前之小胜小负,胥无与于最后得失之衡量,此长期抗战之精神意义,所以必须洞彻了解,无所用其彷徨顾瞻也……”

其实,11月12日,国民政府军委会发表的《告上海同胞书》的开头,说得更直白一些:“亲爱的上海同胞们:我军这次撤退,是战略上有计划的撤退,绝不是战争的失败,而且真正的抗日战争,实际上是从这时候才开始!”

俞鸿钧

当然,在日本军部大本营看来,这只不过是失败者一种“体面”的说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