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有毒的“清流”(第5/5页)
过了几年,晚清官场腐败之风愈演愈烈,权力集团又想到了这位官场楷模,重新起用他。接到起用通知,李用清就往京城赶。从他的家乡山西到北京城七百多里的路程,李用清就靠一双脚底板走过来的,中途没雇一车一骑。这项纪录不光在官场中,估计连普通老百姓也难以做到。
李用清与京官李慈铭的仕途经历有所不同,李用清在地方为官多年,而且干的都是肥缺。他历任广东惠州知府、广东布政使、贵州布政使并署理贵州巡抚、陕西布政使。官员在这样的职位上,根本不用花心思去捞取好处,只要按照晚清官场的陋规,拿他应该拿的那部分,就可以富得流油。可事实却与想象差距太大,李用清不但没流油,个人有时候还要往外漏油。作为一名高级官员,他基本上做到了一分不取;而在为朝廷聚财方面,他却做得有声有色。在掌管贵州全省财政时,一年内藩库库银从六万两增加为十六万两。接手陕西藩司时,全省库银三十万两,一年后翻倍。
就是这样一位克己奉公的省部级高官,在官场上除了李慈铭对他极尽讥讽,其他级别差不多的官员,也都将其视为异类,甚至在私下里串联起来弹劾他。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样一位掌握正式权力的高官,表现得如此清廉俭朴,你让其他官员的脸往哪儿搁呀?岂不是反衬了其他官员的奢靡贪婪吗?所以同僚们要想方设法将他这只罕见的“白乌鸦”涂抹成“黑乌鸦”。本来以为奢靡贪婪才是罪孽,哪里晓得官员清廉不贪也是过错。那些“假道学”、“邀名”之类的大帽子还是狠狠地砸在了李用清的头上。有你李用清在,哥几个岂不要惭愧到死,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李用清在署理贵州巡抚时,曾经力主禁烟。他亲自带领幕友、兵士下乡铲除农田里的鸦片,这本来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由于他操之过急,激起了当地的民变。这下可让那些等着他犯错误的官员逮住了把柄。李慈铭也于当天的日记里写道:“御史汪鉴列纠之,且言其清操不足取,犹之马不食脂,生性然也,都下以为笑柄。旋谕令开缺来京。”这个汪御史和李慈铭一样的调调,竟然说李用清清廉俭朴,就像马不吃肉只吃草那样,生性如此,与他个人的情操毫无关系。李用清这种一根筋的做法,连那些京官们都取笑他不懂得为官之道。
没过多长时间,李用清被任命为陕西布政使,作为一个省的二把手,他照样厉行节约、休养生息、禁止鸦片。这样一来,他因此得罪了地方一把手—陕西巡抚。原因还是出在他这个官当得过于“抠门”了,把藩库的大门守得太紧。他能让陕西库银一年内翻倍,巡抚当然高兴。但是守着这么一堆银子,又不让巡抚自由使用,巡抚当然不高兴了。银子是用来花的,又不是用来看的。逢年过节,巡抚要拿银子进京孝敬慈禧太后,顺道打点各重要部门的京官,疏通关节。可李用清太不讲政治,不讲大局,竟然不予配合。这下逼急了巡抚,他亲自上书参劾李用清。这样一来,李用清在自己的官位子上就待不下去了,最后只好回老家在晋阳书院当了十年的院长,郁郁而终。
曾经当过光绪皇帝老师的大学士翁同龢也是一个清廉之士,他就非常器重李用清,对李用清这种少有的清廉下属,大有英雄惜英雄之感。李用清被免职回乡后,翁在自己的日记里也感叹道:“两李皆贤者,而不容于时,何也?”“二李”中的另“一李”,就是在清朝官场上被人称为“一国俭”的李嘉乐,此君也同样被权力集团排挤出局。
李用清晚年在自己家乡的书院里讲学度日,他在教育自己学生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拿自己的为官经历做例子。他是否会告诉自己的学生:在权力结构性腐败的王朝里,当贪腐已经成为官场的主旋律,如果官员不同流合污,最后的下场就会像自己一样成为权力者的公敌,必定会被官场潜规则无情地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