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叁 第七章 你爱吃拉面吗?(第6/8页)
同时,此事也直接让哈比恩对上帝的信仰产生了动摇,后来没过多久,他就退教了。
如果幕府肯让林罗山去对付天主教徒的话,那想必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岛原之乱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代大学者,林罗山同时也是一代大忙人,自宽永元年(1624年)起他就担任了德川家光的侍讲老师,同时负责《武家诸法度》等一系列法律法规的起草和修改,顺便还要带着儿子林春斋以及其他一些学者组成一个班子共同编撰史书《本朝通鉴》。
《本朝通鉴》是奉了幕府之命效仿中国的《资政通鉴》而写成的史书,从日本起源一直写到第一百零七代后阳成天皇,本来这事儿应该跟他水户藩的德川光圀没有半毛钱干系,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话说在当年看完《史记》让位于兄长不成之后,光圀并未放弃,他认为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即便是学不成叔齐伯夷,也至少能学一学司马迁——当然,不是切弟弟。
德川光圀决定效仿太史公,为日本修史书一部。
自定下这个宏愿后,他也不再整日里为非作歹了,而是博览群书,积累知识。其中,这家伙最爱的读物乃《神皇正统记》。
这是南北朝公卿北畠亲房所著的一部作品,主要内容是说日本乃神之国度,应由神的代理人天皇统领一切,同时也强调了皇家这种神性的独一性,认为放眼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例子了。
《神皇正统记》很对德川光圀的胃口,也更加激发了他写史的热情,结果又恰逢当时林家父子在编《本朝通鉴》,于是光圀也买了一套,想要取他山之石一番。
结果还没看上几句,他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真乃不臣也!”
让德川光圀义愤填膺的,其实是书里的一句话:“日本子民,乃系吴太伯之末裔也。”
就是说大和民族起源于江浙沪之吴越。
这话有错吗?
当然没错,历来古书里提到日本都是这么说的,而且早期日本人来中国朝贡,亦是满口吴音,就连今天的现代日语,也有着浓浓的吴越腔。
那他德川光圀有什么好愤怒的?
原因很简单,作为《神皇正统记》这本书的脑残粉,德川光圀已经认定了日本是一个具有独一无二神圣性的国家,天皇就是神的代言人,现在你林罗山说大和民族乃太伯之后,那等于是否认了日本的神圣性或是唯一的神圣性,自然也就不能为光圀送容忍了。
因为《本朝通鉴》的存在,让德川光圀的修史欲望更加激烈,恨不得当下就提起春秋之笔龙飞凤舞一般,写出一部惊世之作将那大逆不道的《本朝通鉴》批得落花流水一文不值。
但他终究还是没这么做,因为不敢。
毕竟《本朝通鉴》的主编乃当之无愧的江户朝嘴炮王林罗山,这家伙谈笑间就能颠倒黑白,更何况这次人家真理在握并未出错,若是凭着德川光圀这两把刷子贸然上前拍砖踢馆,那其下场必然是可悲的。
因此他学了一回他爷爷德川家康——忍。
明历三年(1657年)一月,一代名儒林罗山因病去世,享年74岁。
在代表水户藩致以沉痛哀悼的同时,德川光圀大腿一拍,顿感机会已经来到。
就在当年,林罗山尸骨未寒,哥们儿就招兵买马张罗队伍,招聘了一批堪称当时日本史学界最强的学者,号称要写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历史著作。
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当年日本国内最强的史学家,其实之前大多都在林罗山手底下编过《本朝通鉴》,他们的三观史观早就被嘴炮王给洗脑洗得无限接近于林家父子,因此写出来的东西也必然是太伯之后那一套,这让德川光圀非常头疼。
这也就是他四处寻找大明流亡大儒,然后要朱舜水开坛布讲的最大原因——第一是想给那些老的史学家洗洗脑,给他们树立正确的历史观价值观;第二则想顺便培养新人,毕竟这部在他心目中有着无限崇高地位的史书也不是一两代人可以修完的。
要说那朱舜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朱舜水,果然是不负众望,在他那强大的理论攻势之下,当年的林家军一个个全成了尊王派,水户藩也深受影响,兴起了以尊王为主流的水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