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发展(第3/10页)
这种进步的原因何在?为什么在本书所论时期经济扩张的速度会如此可观?这些问题应当暂时搁置。回顾19世纪上半叶,应引起关注的是下面这项对照,即巨大和快速成长的资本主义工业化所能达到的生产能力,与其无法扩大的基础和无法摆脱的枷锁之间的对照。生产力可以戏剧化地提高,但却没有能力扩大其产品的销售市场,扩大其积累资本的可获利场所,更别提以相应的速度或适当的工资来创造就业机会。甚至在19世纪40年代后期,正值德意志工业扩张前夕,理智和机敏的日耳曼人士就认识到,无论是什么工业化,都无法为数量庞大且日益增长的贫穷“剩余人口”提供足够的就业,就像他们今日对欠发达国家的看法一样。正因为如此,19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是一个危机时期。革命者曾希望这次危机是决定性的,甚至商人们也曾经担心这次危机很可能会断送他们的工业制度(见《革命的年代》第十六章)。
由于如下两个原因,这些希望和担心被证明是多虑的。首先,主要得感谢其自身追求资本积累的压力,早期的工业经济已取得了马克思所说的“无比成就”:铁路的修建。其次,是由于铁路、汽船和电报——它们“最终代表着适合现代化生产工具的交通工具”[8] ——资本主义经济的地理范围随着其商业交易的增加,突然成倍扩大。整个世界都变成其经济范围。世界的一体化也许是本书所论时期最有意义的发展(见第三章)。H.M.海因德曼(H.M.Hyndman,他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商人,是一位马克思主义者,尽管在这两方面皆不是代表性人物)在几乎半个世纪之后回顾这个时期,很恰当地把1847—1857年这10年与地理大发现以及哥伦布(Columbus)、达·伽马(Vasco da Gama)、科尔特斯(Cortez)和皮萨罗(Pizarro)的征服时代相比拟。尽管这10年间并未有过轰动世人的发现,而且(除少数例外)也很少有正式的新军事征服地,但是,一个全新的经济世界已加在旧经济世界之上,并与其融为一体。
这项发展对于经济前景尤具重要性,因为它为巨大的出口繁荣提供了基础——无论是在商品、资本和人力上——这在其经济扩张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尤其对于当时仍是资本主义主力国家的英国而言。大众消费经济仍未出现,也许除了美国以外。国内的穷人市场,在还没被农民和小手工业者取代之前,仍无法充当经济发展的主要基础。(1850—1875年间,一方面,英国的棉产品出口数量是以前的三倍,另一方面,英国国内市场的棉布消费却仅仅增长2/3。[9] )当然,在先进国家人口呈现快速增长而且平均生活水准普获提高的时代,大众消费市场也是不可忽视的(见第十二章)。然而,市场的大幅横向扩展是不可或缺的,无论是在消费品方面,还是在用来建设新工厂、交通事业、公共设施和城市的物资方面,也许后者更为重要。资本主义现在已把整个世界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而且无论在国际贸易还是在国际投资上,其热情均不亚于其抢占国际市场时的表现。世界贸易在1800—1840年间增加不到两倍。在1850—1870年间,却增加了260%。所有可以买卖的东西都投入了市场,包括那些遭到收受国公开抵制的物品,例如鸦片[孟加拉和马尔瓦(Malwa)鸦片出口的年平均箱数,在1844—1849年是4.3万箱,1869—1874年增至8.7万箱[10] ]。从英属印度出口到中国的鸦片数量增加两倍之多,价值则几乎是先前的三倍。及至1875年,英国的海外投资已达10亿英镑——比1850年提高3/4——而法国的国外投资在1850—1880年间跃升了10倍以上。
当代的观察家——他们的目光盯在较不属于经济基本面的问题上——几乎都会强调另一原因,也就是第三个原因:1848年后在加利福尼亚、澳大利亚和其他地方的黄金大发现(见第三章)。黄金这个成倍增多的世界经济支付物,解决了许多商人认为是扯后腿的迫切难题,它降低了利率,并推动了信贷业的发展。短短七年,世界黄金供应量增加了六到七倍,英国、法国和美国平均每年发行的金币数量从1848—1849年的490万英镑到1850—1856年间的每年2810万英镑。金银在世界经济中的角色直到今日仍是热烈争论的课题,我们不必介入这场争论。缺少这些黄金也许不会像当时人认为的那样严重地导致经济上的不便,因为其他的支付办法如支票、汇票等在当时还是一种比较新颖的手段,不但更易普及,而且正在以相当快的速度流行。然而,新出现的黄金供应的确有三方面的益处,这是无可辩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