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人类的事业从殖民地到《常识》(第9/15页)
尤妮斯的父亲在《被救赎的俘虏回到锡安山》(The Redeemed Captive Returning to Zion,1707年)一书中将女儿的离开解读为两种威胁:天主教对自己宗教信仰的威胁、部落文化对英国生活方式的威胁。不过他女儿并不这么想,在尤妮斯本人看来,尽管在某些情况下她可能不会选择来美洲,但美洲殖民地的确是一片机遇之地。她成功获得了克雷弗克后来所说的独特的美国人身份,抛下“古老的成见和习惯”,接受新的习俗,完全地接纳了文化交流带来的“新生活模式”。然而,对她的家人和大多数白人移民来说,他们不期望也不欢迎这样的机会。
尤妮斯的兄长斯蒂芬在日记中详细地记述了关于尤妮斯的所有消息,以及他们试图救赎尤妮斯的行动。很明显,在尤妮斯的家人看来,相比尤妮斯在莫霍克部落里建立家庭、开始新生活来说,她被迫叛教并且抛弃新教的行为更让他们忧虑。莫霍克人的主要问题不在于他们的种族,而在于他们的耶稣会宗教信仰。尤妮斯最后一次回到新英格兰是在1761年,她的一些子孙后代在1837年也曾回到新英格兰给自己的白人祖先扫墓。那时,美国已经成为独立的国家,和当时仍属英国控制的加拿大之间的边界遭到封闭,只有法律上既不属英国也不属美国的当地土著人可以穿越边界,而美国白人早已决定了他们站在哪一边。和克雷弗克指出的正相反,新世界里不会轻易发生种族、文化和信仰的融合,正如记载中尤妮斯在1713年被劝返新世界时所说的,这“不可能”[10]。
分离的时候到来了
正如尤妮斯·威廉斯和她的大家庭一样,在18世纪的美洲,当地土著和英国殖民者过着互不干涉的生活,二者并行发展却鲜有接触。而英国殖民地不管是人口的增长还是地理范围的扩张都相当迅速(地图2)。到18世纪中期,英国殖民地日益增长的人口向各处扩散,已远远超出原来的殖民地边界。到美国独立战争之前,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地理范围已经是原来的两倍多,从约58万平方公里扩展到约133万平方公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安妮女王之战的结束。就在尤妮斯永远抛弃自己英国人身份的同一年,《乌德勒支条约》(the Treaty of Utrecht)的签署也终结了让她背井离乡的那场战争。这场战争也使英国人获得之前掌握在法国人手中的土地,得到一个将英国殖民地向内陆推进的机会:可将殖民范围从东部沿海地区沿海岸线向北推至新罕布什尔和缅因,向内陆推至哈得孙河谷,向南推至(弗吉尼亚的)蓝岭山脉和阿巴拉契亚山脉之间的山谷以及皮德蒙特地区。
这些殖民地之间几乎没有共同之处。总的来说,在人口和文化上,新英格兰要比许多其他的殖民地,尤其是宾夕法尼亚和纽约更具有同质性。费城是贵格会定居点,这里无需服军役、征税少、相对安定,对移民颇具吸引力。因此,在1720—1740年间,有大批移民涌入宾夕法尼亚,这些移民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身份。而南部地区的切萨皮克、卡罗来纳和佐治亚则迎来了奴隶人口的大幅增长,同时也吸纳了更多的英国人、苏格兰人、(来自阿尔斯特的)苏格兰—爱尔兰人和爱尔兰人。当然,这些人当中也有许多定居在了迅速发展的海港城市波士顿、纽约、纽波特和费城,这些地区同时也吸引了数量众多的德国移民。波士顿、纽约、纽波特和费城都是英属北美殖民地的主要中心城市(共有五个)。值得注意的是,在那一时期,这些中心城市就都已经集中在北部地区。当时,南部地区只有南卡罗来纳的查尔斯顿拥有可以与这些北方城市媲美的发展规模。仅仅从百分比看,这些海港城市比殖民地的整体人口增速要慢。1720年这些地区的人口占总人口的约7%,到1770年时仅占3.5%左右。尽管如此,这些处在殖民地与欧洲世界之间的城市将会对美洲殖民地摆脱大不列颠的统治产生巨大影响。比起农村地区,港口城市的人口更多元化,如果要为这形形色色的人群找到一项共同的事业,最好就是在他们所处的千变万化的环境中寻找——正是这样的环境催生了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