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巅之城一个救世主国家的起源(第5/14页)

对于17世纪40年代逐步升级的暴力,卡尔弗特采取了双管齐下的策略。一方面,因为弗吉尼亚是国教和保皇派的领地,并不容忍其他宗教和议会党人的存在,他便去寻找弗吉尼亚的异教徒,并鼓励他们来马里兰定居。他任命了一位新教徒,也就是弗吉尼亚议会党人威廉·斯通(William Stone)作为总督;另一方面,他强调殖民地保护宗教自由的立场,并通过1649年《宗教法案》(Act Concerning Religion,或《宽容法案》)来确立这一官方立场。这项法案表示“在那些强制限制宗教信仰的国家中,这种做法常常会带来危险的后果”,并宣称所有马里兰居民都“不应因为他(她)的宗教信仰,抑或因为在此省或岛自由选择进行宗教礼拜而遭受任何形式的麻烦、骚扰或羞辱,也不应被强制信仰或礼拜任何未经本人同意的宗教”。以任何“非难性词语”攻击“异教徒、教会分裂主义者、拜教徒、清教徒、独立派、长老会天主教神父、耶稣会会士、耶稣会天主教徒、路德教会成员、加尔文教派成员、再洗礼教徒、布朗派、律法废弃论者、巴罗派、圆颅党或分离主义者(Separatist)”的人都将面临10先令的罚款、监禁的威胁,并需要公开致歉。在当时,这份名单可谓包含甚广,但它却并没有将犹太信仰涵盖其中,而是规定耶稣作为“上帝之子”的理念,以及三位一体学说都是高于一切的,对此持异见者将被处以死刑。[10]

然而,卡尔弗特反对宗教不宽容的立场很快便遭到攻击。在斯通上任6年之后,清教徒在殖民地的影响力逐渐扩张,他们开始试图废除《宽容法案》,并再次实行限制宗教自由的法案。这导致了1655年塞文河战争(the Battle of the Severn)的爆发。这场动乱被称为美洲土地上最后一场英国内战。卡尔弗特在这次战争中败北,但两年之内,他又重新夺回了殖民地的控制权。虽然这只是一场规模不大的冲突,但这场战争和马里兰殖民地本身的经历凸显了殖民地生活的两个方面,而这两个方面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也将给殖民者带来越发深重的担忧:其一,宗教——尤其信仰自由——对于新世界的意义重大;其二,面对英国乃至欧洲政治和宗教的冲突,殖民地是如此不堪一击。

欧洲将战火烧到了美洲。至少在美洲脱离大英帝国的统治之前,它所面临的并不是殖民者自己制造的冲突,而是更广阔的欧洲冲突。许多人正是为了避免这些冲突而来到美洲,却不得不在新世界里继续面对它们,为生存而挣扎。当然,来到美洲的英国殖民者也完全有能力煽动殖民冲突,但这些冲突和他们的祖国毫无关系,而是与他们作为生而自由的英国人的身份息息相关。在他们与土著“他者”的接触过程中,这种身份遭到挑战,并最终得到强化。很大程度上,这就是切萨皮克的经历。然而,如果不仅想要寻找破坏性的证据,还想在国家层面了解美洲早期历史中种族和宗教问题建设性的融合,那就必须要向北追寻,观察一个非常不同的殖民冒险之旅,一个被宗教信仰所驱使,但后来却演变为种族暴力的殖民地:新英格兰。

出埃及记:圣经之国的起源

没有一个英属美洲殖民地像新英格兰一样背负了如此多的意识形态包袱。在美洲的发展过程中,新英格兰同时还肩负了其他殖民地未曾有过的民族主义重担。1620年,到达美洲的五月花号(the Mayflower)虽然只载了100多位移民来到美洲的大西洋沿岸,却缔造了一段神话,而这个延续至今的神话,恰恰就是起源于普利茅斯岩这样一块岩石之上。政治家罗伯特·温思罗普(Robert Winthrop)在1867年写道,五月花号“在每一个新英格兰人的内心中都被奉为神物,一队拓荒的朝圣者乘坐它来到这里,并在美洲的海岸上确立了宗教自由的伟大原则”[11]。和马里兰的建立如出一辙,新英格兰殖民地的建立,如同它的命名所清晰体现的,同样是源于英国本土的宗教分立。至少就宗教而言,在1620—1642年来到新世界的清教徒就是希望可以在这里寻找到一个全新的、更好的英国。

清教出现在16世纪末期的英国,其信徒认为英国教会中的天主教组织和教皇制度是一种威胁,故而创立清教与之抗衡。清教运动从来都不是单一的、连贯的,更像是一面意识形态的旗帜。在这面旗帜之下聚集的信仰者,不论其理念是极端还是温和,都共同坚持这样一种信念:英国教会应该和新教改革倡导的神学教义更加紧密地结盟。在新教改革的领导者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看来,一个人的灵魂注定只有两种结局:得到拯救或永世受难。这些人要想获得救赎,就必须成为上帝的选民(God's elect),也被称为“有形的圣徒”(Visible Saints)。因为人具有主观能动性,所以清教徒相信,就算上帝已经预先指定了一个人的最终命运,也还是可以通过努力获得愉悦成功的生活,就算这样做未必能获得永恒的祝福,也还是有可能扭转局势获得救赎。